1994年1月29日 · 第7版

马为民

世界史学界翘首以待近半个世纪终于盼到这一天：原苏联封存的奥斯威辛集中营档案同世人见面了。首先接触这批史料的是法国药剂师让—克劳德·普雷萨克。普氏是研究纳粹问题的著名专家，他据之写成的专著《奥斯威辛的焚尸厂》，在西方史学界引起了震动。

人们也许会说，奥斯威辛这个话题谈论几十年了，为何还强聒不舍呢？主要原因是，７０年代西方史学界冒出一股逆流：“修正史学”，而修正史学的出现正是同奥斯威辛研究中的若干模糊之处密切相关的。

当年，纳粹在苏军到达之前炸掉了集中营建筑物，销毁了几乎全部政治档案，只有党卫军建筑署的档案得以保存下来。而这部分档案很快又一分为二：２／３共６００件运至莫斯科封存，其余１／３共２５０件留归波兰，陈放于奥斯威辛博物馆。迄今许多著述所依据的，除纽伦堡审判的证词（其中又不乏矛盾之处）外，主要就是波兰占有的这部分档案。史料不完整，研究就有漏洞。例如，关于受害者所揭露的“毒气室”，从档案中就没有找到根据。因为纳粹是不准在文件中用“毒气室”这个说法的，通常是用“特别处理”之类的含糊表述。

修正史学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出现的。法国、德国、意大利、美国和日本均有其代表人物，其著作在日本的发行量有的高达数十万册。他们的共同点是“修正”二次大战历史，侧重点又各不相同。在法国，他们主要是否定有过毒气室，说“大屠杀”是犹太人编织的谎言。德国的修正史学派并不否定纳粹的罪行，但宣称这是针对布尔什维克压力的“自卫性反应”。到８０年代，某些政界人物开始附和修正史学的说法。法国极右派头目勒庞就以“没有能见到毒气室”为由而否认它的存在，并且拾人牙慧地说，毒气室是美国人在事后建造的。当前极右势力在欧洲抬头，同修正史学的泛滥不无关系。

《奥斯威辛的焚尸厂》一书即在这种情况下问世。法国《快报》说，该书完全是综述档案材料，未加只字评论，具有无可置辩的说服力。过去的同类著述主要是根据刽子手的供词和受害者的证词，而普氏叙述的对象则是参与设计、建造和维修集中营的企业家和工程师；他论证的不是政治或意识形态，而是工艺技术问题，从而填补了研究中的一大空白。特别是，普氏本人也一度赞同过修正史学的某些观点，所以他的新著就显得尤其重要、难得。

奥斯威辛集中营是党卫军建筑署通过市场招标兴建的。普氏研究了有关的设计图纸、工程验收报告以及建筑署和托普夫父子公司之间的信函，从中找到了大屠杀的新证据。如１９４３年１月２９日，建筑署头目比绍夫在给上司的信中泄露了天机：他称呼一间“陈尸室”用的正是“毒气室”几个字。后来，建筑署催促托普夫公司为这个“陈尸室”装备通风系统，因为室内温度必须保持在２７摄氏度以上，才能保证氰化氢硅块蒸发。它还要求公司提供木制鼓风机和氰化氢检测计。因为氰化氢腐蚀金属鼓风机，氰化氢检测计是要用于某“陈尸室”。而当时，陈尸室消毒是用次氯酸钾漂白液，是不用氰化氢之类剧毒品的……史料证明，毒气室的存在确凿无疑。

修正史学者还以当年的焚尸技术落后为由，论证不可能用毒气室去大规模杀人。确实，集中营当时遇到过的最大麻烦正是来不及焚尸。普氏的研究揭示，托普夫公司一个叫普吕费尔的工程师在这方面起了关键作用。１９３４年，他设计的焚尸炉是利用民用煤气系统。战争期间，他研制成焦炭焚尸炉，并通过升降设备跟毒气室相连，效率猛增。往常，一个炉的日处理量只有几具，最后提高到每日１０００多具。不过，由于设备常出故障（超载损坏、烟囱烤裂），全部焚尸设备很少同时工作。

普雷萨克还校正了以往研究中的某些谬误。例如，长期以来对该集中营的受害者人数众说不一，给修正史学派提供了口实。而今，普氏推算出的新数字是８０万，其中死于毒气室的犹太人是６３万。今后这些数字可能还会得到校正，但改变不了纳粹滥杀无辜的基本事实。

随着莫斯科档案的开放，研究纳粹史的学者处于更加坚实的地位。有关奥斯威辛这个“２０世纪怪胎”的许多问题能下定论了。人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修正史学”可以休矣！

不过，修正史学派中很有些来自左道旁门的冒牌学者，他们对历史真相并无兴趣，而是专事挑剔，乘伪行诈，为法西斯掩饰罪恶，扬幡招魂。鉴于形形色色的极右势力正在欧洲等地蔓延，同修正史学的论争就更加必要。

加拿大设计了一种新式流动厕所，其优点是卫生、清洁、美观，使用和清洗都十分方便。据介绍，这种带有轮子的厕所呈圆形，用玻璃纤维制成，可以由任何机动车方便地拖至任何地方安置。厕所有一前廊通至内部，内有抽水马桶、便池、洗手池、便纸篓、挂衣架、挂包钩等，这一切从上到下，构成了和谐的整体。为防止老年人滑跤，地面不用瓷砖而用防滑水泥取代。以前人们总是埋怨流动厕所不干净，但在新式流动厕所内，使用者可利用脚踏板压出清水冲洗。更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流动厕所还具有保持室内空气清新的特点，它在白天利用太阳能驱动排气扇排除异味。此外，它的用水也十分节约——清水先用来洗手，后用来冲洗便池。

（方军）

海外游踪

郑园园

去年初夏的一天，我们同巴黎１２区的１００多位抵抗运动的老战士一道，访问了科隆贝双教堂戴高乐故居。

科隆贝双教堂村位于香槟大区上马恩省的浅丘地带，西距巴黎约２５０公里。因村中教堂有双尖顶双十字并立而有“双教堂”之名。戴高乐的故居是一座老式的乡间宅第。推开铁门，穿过绿树掩映的小道，在一片很大的草坪和花园中坐落着一幢墙壁爬满青藤的两层小楼，小楼的西南端连接一个古堡式的六边形三层塔楼，平添几分古韵。戴高乐生于里尔，长于巴黎，却长眠于科隆贝。１９３４年，正在东北边境服役的戴高乐中校，决定买一幢自己的住宅。他选择了科隆贝，有两个原因。一是当时他已觉察到，德国在武装起来，准备战争，科隆贝处于巴黎和法德边境之间，往来方便，自己可在戎马倥偬之间有个休憩之地。二是因为他的女儿安娜患先天残疾，这里优美的风光、安静的环境适合病人疗养。

我们是在戴高乐的孙子让·戴高乐的带领下参观故居的。他是巴黎１２区选出的国民议会议员及欧洲议会议员，所以今天亲作向导和讲解。我们先进入餐厅，一张旧式长方餐桌，一圈高靠背坐椅，带些乡土气。四面墙上挂着许多饰盘，有瓷的，也有钢制的，题材以“高卢鸡”居多。高卢鸡是法国的象征，对戴高乐来说，这是言志的饰物。客厅壁炉周围摆着几张沙发、椅子，角落里有一张小牌桌，戴高乐和夫人伊冯娜常在这里玩纸牌。戴高乐刻意保持这个住宅的私人特点。在他任总统期内，没有在这里会见过外国首脑（据说只有前西德总理阿登纳例外），也没有在这里举行过公务活动，来往的都是私交甚笃的友人。戴高乐外表严肃，不苟言笑，但一回到科隆贝，就变得轻松自如。在这里，他亲自给朋友端开胃酒，上点心；在这里，他和儿孙们嬉戏，甚至跪在地上和他的残疾女儿安娜一起玩耍。

戴高乐的书房在六面形塔楼的底层，面对着大草坪，满屋都是书架。戴高乐自己说，他在科隆贝的大部分时间是在这里度过的。他读书、写作，著名的《战争回忆录》、《希望回忆录》都是在这里完成的。戴高乐坦言写得很苦，写累了，“在这里眺望远方的落日余辉，眼前空旷，１５公里以内没有任何建筑物。我的视线越过原野和树林，沿着一个缓缓的斜坡一直望到奥布河谷和河对面的山坡。”书房里陈列着一些各国领袖赠送的纪念品，大多数是本人签名的照片。让告诉我，祖父出访过许多国家，得到过很多礼品，都按规定上交了，这里陈列的仅是极小的一部分，“这里的一切都按原样摆放，祖父去世后没有变动过”。

据说，戴高乐从１９４６年离开政坛到１９５８年复出，常住在这里；出任总统后，每次重要的出访前或作重大的决策之际，他就来这里静思，仿佛这里的山川能给他灵感、启迪和勇气。我望着书房里的靠背椅，心头默想，３０年前，当法国决定承认中国，同中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时，他大概也是坐在这张椅子上，遥望着科隆贝的山野，反复思索，断然决策；１９６４年１月３１日，在爱丽舍宫那个有关恢复法中邦交的记者招待会上的讲话，该是在这里拟好了腹稿。在那个招待会上，他同情地回顾了中国百年来遭受西方列强的侵略、分割、凌辱的历史，陈述了在亚洲和世界事务中不能无视中国的理由，他说：“法国承认中国，仅仅只是承认了世界本来的面目罢了”，“我相信事物自身的逻辑会战胜一切，那些对中国还持怀疑或保留态度的国家，迟早会用理智来判定，会追随法国的榜样的。”戴高乐的这些话说得多好啊。

１９６９年４月２７日，戴高乐在公民投票中失利，悄悄地离开了爱丽舍宫。他不接受任何职务、头衔，不领取养老金，也不要老战士津贴，他又回到科隆贝。戴高乐如此地眷恋科隆贝居所，在《战争回忆录》中，他把它称为“我的朋友”；他立下遗嘱：不准后代变卖它，也不准改建为博物馆；戴高乐如此地怀念早夭的爱女，他在晚年表示，死后葬在科隆贝村的公墓里，和安娜在一起。

１９７０年１１月９日，戴高乐辞世。村民将他安葬在安娜的墓旁。两年后，全国数百万人募捐为戴高乐建造的陵墓落成，戴高乐棺木移葬。墓地在科隆贝最高的山丘上，基座用白色花岗岩建成，抵抗运动的象征——棕色的洛林十字架像一座历史的纪念碑，在墓地上高高耸立。

离开科隆贝时，我又一次久久地回首仰望这４０多米高的纪念碑，心中说：“再见，戴高乐将军，中国人民是不会忘记你这位中法友谊的缔造者的！”

国外剪影

朱华钧

商城，美国人叫“磨”（Ｍａｌｌ），一般设在城郊，是方形或长方形的庞大建筑物，门前有能停数千辆汽车的大停车场，内部装修堂皇，集卖货、饮食、娱乐、服务于一体，生意火红。

商城大多数是以知名的大公司为骨干，集数以百计的各种零售商店于其中，各自经营，互相依存，深受顾客欢迎。

商城在美国已有３０多年历史。第一个商城始建于１９５６年，在明尼苏达州的明尼阿波利斯市郊。建商城的起因是，从５０年代起，很多美国人开始迁居城郊，而那里没有大商店。有个名叫格卢恩的建筑设计师考虑到人们在雨雪天愿到大商场购物，免受四处奔忙和停车之累，因此设计并创建了第一家名叫“南迪亚”、当时还只是卖货的商城。他特意把几家名牌商店设在后面，顾客要经过许多小商店才能到达那里，这就保证了大小商店都有生意。很快，这样的商城就雨后春笋般地在全美出现。

数年前，有家叫肯尼迪恩公司的主人珀米兹恩兄弟，发展了商城的构思。他们把商城变为不仅卖货，同时是人们休息、吃饭、会朋友、看电影及娱乐的场所。这样，商城的面貌就大为改观。１９９２年，珀米兹恩兄弟又在明尼苏达州布卢明顿市办起了当今全美最大的商城“美国商城”。

“美国商城”是一幢正方形建筑，共３层，建筑面积３９万平方米（３倍于北京展览馆的整个占地面积），门前还有能停１．２万辆汽车的免费停车场。商城中间是占地３公顷的美国最大的室内游乐园。商城四个角落分别由４家名牌大公司占据，零售商店共３５６家，其中餐馆和饮食店３０家，电影院和夜总会１９家，休息室２８个，自动楼梯４４条，电梯１７部，建筑费为６．２５亿美元。尽管商城很大，但由于设计精巧，每边的颜色、设计和照明都不同，如南边像旧金山市，北边像路易斯安那的新奥尔良，西边像欧洲乡村，东边像纽约市，加上适当的路名，如北公园、南大街、西市场等，人们不难找到去向。商城内到处都栽种或摆设树木花草（仅游乐园就有４００棵树），身在其中，别有一番情趣。

这个商城有极大的吸引力，商品应有尽有，服务千奇百趣，如有个商店专门出售在其他商店中难以找到的科学、自然界和教育方面的礼物；有个出售体育用品的商店，可让顾客现场试投篮球、击球和在模拟的斜坡滑雪。

最使游人和孩子开心的是商城中心的游乐园。那里有各种娱乐设施，有１５条游玩缆车线路，人们可乘其饱尝快速而惊险地爬山、越岭、凌空、滑坡的滋味；可以到小型高尔夫球场打球，如兴犹未足，还可到三层上的大娱乐场，观看由计算机控制的１５种不同类型的小火车跨山过洞越乡野运行。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商场的独特服务，那里有良好的通信联络设施；有１５种外语服务；对那些想做生意而缺乏经验的人，提供零售摊位，派商业人员开课指导。商城开办一年来，有３５００万来客，每天平均１０万人，３０％来自各州和各国，仅食品销售额就有６亿多美元。有关方面认为，办这个商城是好事，它创造了１．１万人的就业机会（清洁工就有２００人），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使市里的旅馆爆满。因此开发者准备明年建成一个叫“水下世界”的大水族馆，让游人观赏各种生物；１９９５年在商城里建成两个有１０００套房间的旅馆，使商城更像个城。

但并不是所有美国人都喜欢这个商城。一些人不愿到那里买东西，因为它太大、太花时间、太累人；有些人嫌它人多、嘈杂和缺乏新鲜空气，让人头痛；还有人认为那里花钱太多。

显然，优劣利弊，见仁见智，也许还有待时日去检验。

冯昭奎

有名言道，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然而，当今在少数发达国家盛行的浪费现象却被许多发展中国家当作“现代化”的事物加以仿效，针对这种情况，列举发达国家生活方式中带有普遍性的浪费现象，告诫人们去克服它们而不要去模仿它们，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不久前，日本的“二十一世纪”杂志编辑部以“日本的浪费”为题，对一百五十名各界知名人士进行了一次问卷调查，大家纷纷列举日本社会中的浪费现象，并认为从抓“浪费”着手，可以揭示作为“经济大国”日本的国民为什么未能真正富裕起来的原因。以下是部分事例。

过度的空调：暖气热得叫人出汗，冷气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过剩包装：有些商品的包装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商品本身；据统计，日本人每人每天扔垃圾约一公斤，包装容器和材料占家庭垃圾的百分之六十；过剩的应酬：一年到头用于送礼的花销令百分之六十六的家庭感到是一种负担；企业过多的交际费，既浪费金钱和时间，又败坏社会风气；徒有形式的会议及堆积如山的资料；过多的流通环节：加重运输负担；不必要的包装提高了商品价格；产品更新换代过快：如汽车隔四年，家电隔三个月至一年就更新换代，使人们为追赶新潮产品而把还能使用的东西扔进了垃圾堆；过度刺激人们追求时新服装：让妇女们以天天换装，个个装异，以“压在箱底的衣服几辈子也穿不完”为荣耀；过大、过剩的广告：全国一年五万六千亿日元（一九九一年数字）广告费在很大程度上通过商品价格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深夜播放电视：看的人不多，更兼节目内容低俗；全国建了二千处高尔夫球场，共占地约二十万公顷，相当于日本国土面积的百分之零点五，为少数人的享乐而占用大片良田，同时，为管理球场而大量使用除草剂、杀虫剂等，对球场下游地区的饮用水造成污染，危害居民健康；车辆激增：交通阻塞成了家常便饭，造成燃料、时间、金钱的巨大浪费；纸张浪费：各种杂志泛滥，相当部分内容低俗，卖不出去而成了废品；报纸搞几十个版面，成天宣传保护环境的报纸本身就在破坏环境（为造纸而大量砍伐树木）；随着办公自动化的普及，计算机用纸和复印纸像流水一样哗哗地用；过剩用电：城市深夜过多的照明以及建筑物内在大白天也依赖人工照明；过多的自动售货机，夜深人静仍不关机等等。

这种浪费的社会风气最可怕的产物在于它培育了整整一代“不知惜物”的人。

浪费是现代社会的“癌症”，因为它在侵蚀人们的健康的心灵，破坏人们赖以生存的地球环境。而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千万不要把发达国家中浪费的生活方式与“现代化”混淆起来，盲目地加以模仿和引进，同时，也把克服发展中国家自身的浪费问题（特别是在某些方面存在的“穷国比富国更浪费”的问题），当作实现现代化的一个重要课题。

搓不掉的烙印朱根华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