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月26日 · 第1版

来自东西南北中的报告②

本报记者李济国朱竞若汤李梁张述圣

循着梯次升高的地势，把目光从祖国的东部移向西部，那渐次下降的生产力水平，使我们的心情变得沉重。改革开放１５年，甘肃等西部地区的开发开放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比之于东部沿海地区，差距并没有缩小，而是在拉大！人们关注着这样一个问题：西部各省区会不会被甩在中国经济发展的“东方快车”之外？

日前，记者踏访了陇原大地。触目皆是贫瘠旱塬、浩瀚戈壁，向我们诉说着甘肃步履艰难的宿因。而甘肃干部群众尤其是各级党政领导干部奋发向上、开拓进取的精神状态，使我们仿佛望见了西部腾飞的希望的绿洲。随之，我们对于西部人的固有印象大为改变——

甘肃不再等待，甘肃人的视野不再狭隘。甘肃正擦亮眼睛，扬鞭奋蹄，走出封闭！

发展是硬道理。面对贫穷落后的现实，不能等不能靠，必须树立自信。实践已经证明，吃山药蛋的人，也能种出金豆子

甘肃十年九旱，自然条件严酷，农业基础薄弱。当沿海地区乡镇工业已经形成气候的时候，甘肃还在忙于种草种树，修梯田，兴水利，与天抗争，解决吃饭问题。温饱不解决，经济快速发展就无从谈起！

甘肃深居内陆腹地，不沿海，不沿江，不沿边。“三沿”省区所具备的那些发展经济的有利条件，对甘肃来说，可谓可望而不可即。

为了发展，甘肃等待过。“不叫不到，不给不要，不吵不闹”。他们怀念“一五”期间占国家投资４％的资金倾斜，怀念“三线”建设时期全国支援大西北的政策倾斜，期望国家经济建设重点西移的好时光能早日到来。但等待的结果是，人才、资金、科技成果的三流失。前年在珠海受重奖的那个科技人员，带走的就是甘肃的科技成果。

甘肃也曾抱怨过。过去上游产品原材料平价调出，下游的加工产品高价返回，财政拮据的甘肃不得不承受经济效益的双向流失。“我们本来就穷，国家给我们的政策该比沿海更优惠、更宽松才是呀。”他们想不通。

等，失了时机；怨，泄了干劲。现在，甘肃人终于认识到：“靠山山倒，靠人人倒，靠自己干最好。”

甘肃人也想通了。“没有倾斜就没有运动，”省科委主任魏庆同将笔搁到笔记本上一斜，“让沿海地区先富起来，这是中国发展的必由之路。指望国家现在就向西部倾斜，根本不可能。”

相反，立足现有条件，加快发展自己，则是完全有可能的。实践已经对此作出了最雄辩的证明。

定西地区，清朝陕甘总督左宗棠称之为“苦瘠甲天下”之地；７０年代，周恩来总理看了反映定西人穷苦生活的新闻纪录片，曾经为之落泪。八九年前，定西地委领导随省委领导“南天取经”时，这里的乡镇企业几乎是一片空白。然而今天，定西不但有了外商投资企业，也有了产量、质量、销量名列全国同行业之冠的乡镇企业——甘肃无纺织地毯厂。它是“南天取经”的成果之一。定西人的胆识在于，没有照搬先进地区的做法，不步他人后尘，而是力争高起点，于１９８７年引进了当时国际上的先进设备。去年又抢在国内２０多个厂家之前，贷款４２００万元引进新工艺，今年产值将达１亿元，所产地毯可替代进口供星级宾馆使用。定西人由此领悟到：不怕地方不行，就怕脑筋不成；吃山药蛋的人，也能种出金豆子。

甘肃人眼下正干着一件曾被许多人讥为“自不量力”的事——引大入秦工程。它把发源于青海省的大通河水送入了一条长达８７公里的地下人造长河，穿山凿洞跨越崇山峻岭，引来灌溉兰州以北的秦王川地区，将这里的千古荒原改造成８６万亩水浇地。这是迄今我国最大的引水灌溉工程，总投资达１５亿元之巨，基本上由甘肃自筹。据工程指挥部的同志称，今年１０月一期工程就可竣工通水。事实面前，甘肃人自己也为其巨大的潜力而深深地惊叹了。

众志成城，穷也能办成大事；借鉴前事，“土”亦能办好新事。

发行上市股票，可谓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课程中的高难动作。无畏的甘肃人也要一试身手。国家有关部门的同志开始信不过：“你们这样的地方，也能运作股票？”

最终，甘肃长风宝安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的异地上市权还是争取到手了。而且甘肃把这个当今最敏感的事情办得井然有序，令国内外同行刮目相看。

他们的做法独树一帜：专项定期存款每２００元配发一张股票认购申请表，通过公开摇号确定中签号。每３８张联号必有一张中签。

后进者亦有其利，沿海地区走过的弯路，西部地区就可以不走。这个发行办法，便是甘肃结合省情、吸取沿海地区有关教训之后的一个创造。社会公众股款１２５７０万元全部按期到位，长风股票１月上旬在深圳交易所挂牌上市后行情稳定，甘肃省由此还吸引了专项定期存款４．４亿多元。

“面对贫穷落后的现实，甘肃人关键是要振奋精神，树立自信。”兰州炼油厂厂长李文成的这句话，可谓入木三分。

根据变化了的省情，确立新的发展重点，既要继续抓粮，更要着力抓钱，甘肃人比之为：既要啃骨头，也要吃肥肉

１９９３年秋冬，全国粮价波动，一向缺粮的甘肃却波澜不惊。

在定西县城关镇中川村，记者走进赵连壁老汉家，看到存粮满囤。相邻的一家农户，存粮够吃三年。据说越往边远地区，农户存粮越多。当地干部说：老百姓饿怕了。

饥饿的阴影在这里徘徊了１００多年。省委书记阎海旺说，改革开放以来，如果说东南沿海的突出成绩在于发展的高速度，甘肃的德政，则在于保持国民经济稳定发展的同时，以１０年时间解决了过去１００年不曾解决的２０００多万人口的温饱问题，停止了植被破坏，基本实现了粮食自给。

连续１１年粮食丰收的喜悦，凝成农民脸上温厚的笑容；省地领导的心头，却沉淀着一个硕大的惊叹号：连续１１年农民人均收入全国倒数第一呀！甘肃如今缺的不再是粮，而是钱！

长期以来，甘肃一直围着粮食转，无暇顾及其他。现在，是转换发展重点的时候了。

有人不这么看。他们提醒说，别忘了全省还有４００万人未过温饱线；别忘了一旦大旱降临，粮食问题仍可能旧话重提。肚子吃不饱，啥都谈不上。为长远计，宜乘胜前进，按原计划，再上六大水利工程，而且是一齐上，彻底解决农业隐患，而后再论其他。

更多的人认为，当此沿海省区突飞猛进之际，甘肃耗在粮堆里的时日越多，丧失的发展机遇也越多。另外，在温饱问题基本解决的前提下，腾出一只手来抓发展。使农民不断地得到实惠，有助于增强改革的向心力，有利于稳定。尤其有利于少数民族地区的稳定。这也是一种长远观。

基于这一认识，新一届甘肃省政府决定，新上大型水利工程量力而行，不搞多个齐头并进，争取在建一个，收尾一个，前期准备一个。

以往，甘肃省的主要领导无一例外地到贫困地区蹲点扶贫，今年，他们决定分出一些人到相对富裕的河西走廊去，搞示范，奔小康。

当然，粮食还要抓，但要换个抓法，主要通过提高单产来稳定总产，这就要增加投入，首先要改变单纯就粮抓粮的老办法，走抓钱促粮的路子。农村工作仍要下大力气，但不能再局限于粮食，而要大幅度调整农业产品结构和农村产业结构，增加农民收入。一句话，既要抓粮食，也要抓票子。甘肃人比之为：既啃骨头，又吃肥肉。

代省长张吾乐就“引大入秦”工程算了笔小帐；工程概算１０亿元，实际要用去１５个亿，这对于穷省甘肃来说，真得靠勒紧裤带省出来。１９９７年全部竣工通水后，可使８６万亩千年旱塬变成水地，原来准备全部移民，现在重新规划，在“靠中川机场、靠高速公路、靠铁路线”的三靠黄金地段拿出２０万亩地，集中连片搞小区开发，吸引省内外国内外资金。如果一亩地价以２万元计算，就是４０个亿。然后再用这笔资金去搞开发性建设。这样，一个解决８０万农民温饱的啃骨头工程，一经调整思路，骨头上就长出肉来了。

在这个问题上，定西人的思路相当明确。该地区去年就提出农业“２０字方针”：“一手抓粮，一手抓钱，以钱为主，抓钱促粮，全面发展。”土豆、蚕豆、扁豆等，多少年来定西人都视作粮食作物，学会“吃肥肉”后，这些全成了经济作物。

抓钱的主要路子是发展乡镇企业。定西地区去年乡镇企业总产值比上年增长５８％，农民因此人均增收５７元。

从全国看，甘肃发展慢，慢就慢在乡镇企业这一块上。１９９３年全省乡镇工业总产值为１６８亿元，比１９９２年增长了５０％，是历史上最快的一年。但在全国的排位，却从第２１位落到了第２３位。

对于乡镇企业这块“肥肉”，甘肃人的认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切了。甘肃与沿海比，差距最大的是乡镇企业；从行业看，甘肃发展最快的是乡镇企业；从长远看，潜力最大的还是乡镇企业，１９９４年，甘肃抓住国家重点支持中西部乡镇企业发展的历史性机遇，新推出一系列推动乡镇企业跳跃式发展的措施，提出今后凡能办成乡镇企业的，就不要办成国有企业。为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又提出这样一个原则：新办的乡镇企业，一般都办成股份合作制企业。

在河西走廊中部的永昌县，我们看到了戈壁滩上的“深圳速度”。这个县用两年时间，办成了过去要用三四十年时间才能办成的几件大事。

永昌县原是个农业高产穷县，每年吃国家２００多万元财政补贴。１９９１年，省上派来的获得硕士学位的新书记贾笑天发现，横亘县境的祁连山、北武当山处处有宝，农民却“玉石玛瑙羊圈，水晶当作萤石卖”，著名的“马踏泉”矿泉水长期被用来灌溉农田。县委一班人研究后，提出了稳定粮食生产，同时实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发土特产财”的经济发展战略。他们开始开发储量丰富的玛瑙、玉石、水晶等矿藏。１９９２年办起了１２个乡镇企业，１９９３年又与兰州石油化工总厂、兰州大学等单位合作，新建了油脂化工、碳化硅、轨钢等２８个企业。全县工农业总产值连年翻番，１９９３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了８００多元。

资源丰富，这是发展的有利条件。交通通达，流通畅旺，就能打开资源宝库，变资源优势为经济优势

甘肃也有其发展的有利条件：资源丰富。

全省目前已探明的矿藏有８０多种，１７００多处，２５种储量居全国前列，有色金属资源尤为丰富，号称有色金属王国。仅金昌一市，地下有色金属资源价值就达９００亿元。

甘肃农产亦丰。药材多达９５０多种，大麻、玫瑰、岷当、纹参等在全国独占鳌头。昼夜温差大的自然条件，使这里瓜果飘香。天水花牛苹果，在国际评比中优于美国蛇果，运出产地，身价就节节高涨；张掖佳果苹果梨，五个一小包装，试销日本市场，大受欢迎，其年产量高达几千万吨，但外运困难，农民望着果实自腐树下，无奈兴叹。当地还曾发生用果喂牛，噎死壮牛的事件。

甘肃在汉唐时代，曾经盛极一时。丝绸之路贯穿全境。据《后汉书·西域传》描述，彼时“商胡贩客，日款于塞下。”《资治通鉴》称，唐时“天下称庶者，无如陇右”。何以致此？一靠交通通达，二靠流通畅旺，以古鉴今，今天打开资源宝库的金钥匙，仍是“两通”——以交通带流通，但不再是丝路驼铃，而是公路、铁路、航运三位一体的现代化的大通道。

路不通，人难富。为了打开省内通途，甘肃近年来在公路建设上投资了近９个亿。省交通厅厅长胡国斌告诉我们，各地修公路的积极性很高，像申办奥运似的。众人拾柴火焰高，如今省内几条公路干线已全部改建为二级公路，记者驱车东西穿行１０００多公里，时速８０至１１０公里，一路畅通无阻。全省１００％的乡、８２％的村通了汽车，山区、边远地区和少数民族地区行路难的问题，基本解决。高速公路建设也实现了零的突破。

公路的畅达，带来了市场的兴旺。在公路干道沿线的兰州、张掖、武威、临夏、天水、定西、陇南等地，可以看到包括皮毛、木材、建筑材料、有色金属、家具、布料、服装、药材、蔬菜、果品等各类大中型商品批发市场，形成了一个开放式经营的流通网络，辐射整个大西北，南及云贵藏。

但仅有公路，还是难解大宗物资东进西出的燃眉之急。大西北地域辽阔，公路运输价格高昂，大进大出，远距离运送，还要靠铁路。

西去的兰新线、东进的陇海线一向是甘肃物资外运的主动脉，也是瓶颈羁绊所在，如牛负重，也只能完成运力的２／３，沿线的国营大企业酒泉钢铁公司、玉门石油管理局、金川有色金属公司等，都不得不以运定产。地方工业，乡镇工业更是望路无门。１９９２年，兰新铁路复线和宝中电气化铁路的开工，给甘肃带来了希望的转机。甘肃上下全力以赴，沿线人民像当年欢迎红军那样欢迎筑路大军。宝中电气化铁路穿越矿藏丰富的陇东山区，奇妙的是，在建的铁路延伸到哪里，哪里的市场就自发地活跃起来。

邮电、民航也同步发展。甘肃省民航管理局制定出“开放空禁，借机行事”的政策，向全国各民航局及公司发出邀请，欢迎他们到甘肃开辟新航线新航班。甘肃的邮电技术水平已与沿海处于同一层次，长途电话直拨１０５个国家、地区和国内１３５５个地县市，近年内国家将完成的以西安、兰州为枢纽，连接北京、呼和浩特、中原及西南诸省、辐射西北全境的五条骨干光缆的建设，将把甘肃通信带上一个新高度。

甘肃的有色金属业举足轻重，总产量占全国的１／９。其中镍产量占全国８５％以上，钴产量占全国１／３，铂族金属产量占全国９０％以上，铝生产能力居全国第一，氯化稀土综合生产能力居世界第三、亚洲第一。然而，皇皇有色金属大省，竟没有有色金属交易市场，得千里迢迢跑到不产油不产矿的上海去交易，眼看着钱被别人赚走。甘肃昔日吃亏，就亏在交通不够便捷，信息不够通畅，经营头脑不够灵活，没有建大型的交易市场。去年９月，甘肃开始涉足于此，首先建起了西北石化产品物资交易市场，这个市场借助产地优势，加上运输联保，很快跃居全国五大同类市场之上。

“两通”起步，不公能打开物质资源宝库，也能打开甘肃的人才、科技宝库。甘肃每万人中有专业技术人员８５０人，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综合科技能力更是高居全国第９位。但以往科技成果转化率还不到１５％，并且主要局限于省内。近两年，甘肃开始着力发展明显滞后的人才、科技市场。１９９２年，甘肃人把科技成果推向了全国并带到了香港，技术贸易合同额达到了２亿元，比１９９１年的１６００万元突增了１０多倍，数字报到国家科委，有人怀疑弄错了：“你们是不是多写了个零？”当然不是！甘肃省科委高高兴兴地抱回个“为全国技术合同额超百亿元做出显著成绩的先进省区奖”。

１９９０年第二座欧亚大陆桥全线贯通，钢铁丝绸之路穿越甘肃全境。于是，一个巨大的交通和流通的机遇降临甘肃大地，兰新复线、宝中铁路建成通车后，这条钢铁丝路的物流能力还将大大拓展，曾因商业过道而繁荣的甘肃，仍将成为沟通国内东西部、东亚与中西亚的桥梁和纽带，重振丝路雄风。

越穷越要闯，越落后越要搞活，这是西部地区求发展的要旨。思想解放的程度，决定着改革开放的深度和发展市场经济的进度

若问甘肃最缺什么，甘肃人会异口同声地回答：“资金。”

甘肃经济之所以发展慢，深层次的问题之一就是资金运筹量太小。１９９３年，甘肃资金规模充其量是４００亿元，而沿海发达省区，比如广东、山东，运筹的资金达５０００亿元左右。甘肃要发展，必须在运筹资金上有所突破。

１９９１年，金川公司二期工程扩建，资金不足。金川人不向中央要，没向东部讨，而是以“镍巨人”的气派，出现在长江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向那些以加工业为主的老板们晓以利害：趁早到西部投资，先占原材料一席之地，否则将受“无米”之苦。话到钱来，很快引进资金２亿元。

金川公司运筹资金的事例值得深思。自身的所有优势，都是吸纳外地资金的磁石。这里关键是转换脑筋，不再捧着金碗讨饭。观念变了，眼界开了，解决资金问题的办法就不难找到。从这个意义上说，甘肃的第一要务，不是运筹资金，而是解放思想，转变观念。一般地讲，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越容易封闭、保守，而观念越保守，又越加剧贫困。所以像甘肃这样的地方，最需要克服的是因循守旧、怕这怕那的思想。

８０年代初，江浙一带的生意人涌入甘肃各地，补鞋弹棉，做衣理发，什么都干。甘肃人却对他们看不上眼，嫌他们干的那些活赚钱少，又不体面。“守家不出门，受穷不经商”，他们认的是这个理。

那时，群众如此，干部亦然。有位中央领导到甘肃视察，在肯定甘肃干部老实、刻苦、厚道之后指出：“甘肃的干部也有一个缺点，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有点‘土’。”

１９８５年，当时的甘肃省委书记李子奇率团去沿海五省取经，回来后向全省干部深切强调：“必须继续改变思想不够开阔、目光不够远大、接受新事物比较慢、现代科学知识比较少这个‘土’字”

观念一变，发展就快。当时甘肃电力水火比例失调，逢枯水期电力便大大吃紧，建火电站成为燃眉之急。可国家财力有限，怎么办？集资办电！在“集资办电”的做法尚未受国家肯定的情况下，甘肃大胆地干了起来，成为全国最早集资办电的省份之一，从而该省电力得以超前发展，惠及今日。

如今的甘肃干部，相当多一部分已深刻认识到，思想解放的程度，决定着改革开放的深度和发展市场经济的进度。

临夏回族自治州是个有力的例证，１９８３年，这个州根据自然资源贫瘠、劳动力资源丰富、当地人素有经商传统的特点，决定大力发展流通。为此，他们制定了一系列在当时是相当大胆的放宽搞活的政策，包括“支持各种专业户和兼业户”等“６个支持”，“允许个人长途贩运”等“８个允许”。在周围地区普遍没有放开市场的情况下，该州就允许个人经营除违禁品以外的所有商品，过境商品不堵不挡，全面放开，成为全国最早开放市场。为支持农民联办企业，他们还采取“迂回”政策，把三户以上的合伙企业按集体企业对待。当省上有的人对他们以兴商为主的１６个字发展方针打“不要搞了”的招呼时，当１９９１年这个州个体私营企业在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占到５０％，一些人发出了“公有制的主体地位到哪里去了”的诘问时，他们都坚持从临夏实际出发，走自己的路。敢闯敢冒的结果，是农民人均纯收入１０年增长了５．３倍。当地群众用民歌“花儿”漫（唱“花儿”叫“漫”——记者注）这一历史性变化：

“政策宽了者人勤了／一天比一天富了”

“又做买卖者又修楼／这花儿才有个漫头”

然而甘肃的多数地方，过去思想观念禁锢相当厉害，从经济成分看，全民所有制比重高达７５％，集体所有制仅占１９％，个体、私营等非公有制经济才占６％。甘肃认为这是它与先进地区差距拉大的重要原因。历史经验证明，所有制结构必须同生产力水平相适应，越是经济不发达地区，越要因地制宜，注重发展集体经济和非公有制经济。有鉴于此，甘肃省政府决定，今后采取先开业后登记、先发展后规范的办法，不限比例、不限规模、不限经营范围，放手发展非公有制企业。

在改革开放的实践中，甘肃人日益认识到：越穷越要闯，越落后越要搞活，这就是西部地区求发展的要旨。

但是，要让这一观念深入每个甘肃人的心中，绝非一日之功。记者了解到这样一件事：为促进乡镇企业发展，甘肃今年拨出２００个转干指标，奖励那些成绩卓著的乡镇企业厂长、经理及科技人员。把乡镇企业人才录用为国家行政干部，无异于给他们套上了个“紧箍咒”，这与政企分开、搞活企业的宗旨是背道而驰的。甘肃这样做、是基于其省情：重奖不敢发、不敢拿，官本位思想严重。干的是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新事情，用的却是计划经济时代的老办法。这是一个很典型的事例，它反映出甘肃解放思想、转变观念的进程：一脚迈进了门内，另一只脚还在门外，可见这一进程任重而道远。

甘肃可看作西部各省区的缩影。人们坚信，“新栽杨柳三千里”之日，当是西部地区“引得春风度玉关”之时。

（附图片）

压题照片：素有“天下雄关”之称的嘉峪关。

下图：兰州铝厂铝锭源源运往各地。（兰宣供稿）

本报讯据农业部有关人士介绍，我国畜牧业经过１４年的连续高速发展，１９９３年仍然保持了较好的增长势头。预计全国肉类总产量达３６２０万吨，比上年增长５．５％；禽蛋产量达１０９１万吨，比上年增长７％；奶类总产量达６００万吨，比上年增长６．４％。１９９３年，畜牧业总产值在农业产值中的比重已上升到２８％左右；肉类人均占有量由１９８０年的１２．３公斤增加到３１公斤，蛋类人均占有量由２．６公斤增加到９．３公斤，都接近或超过世界平均水平。

今春肉蛋奶供应情况较好，货源充足，价格基本稳定，据全国２５个生猪主产省统计，到１９９３年１２月底，生猪存栏３．６９亿头，比上年增长１．２％；生猪出栏３．３８亿头，比上年同期增长４．３％。农业部有关人士认为，目前商业库存虽然有所减少，但因其收购经营量只占市场供应量的１０％左右，多渠道经营比较活跃，所以市场供应不会受到影响，价格也比较平稳。农业部正采取措施进一步稳定生猪生产。

本报伯尔尼１月２４日电记者任毓骏报道：瑞士联邦主席施蒂希２４日在伯尔尼会晤正在瑞士进行正式友好访问的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乔石时表示，瑞士对进一步扩大同中国的经济关系非常感兴趣。瑞士支持恢复中国在关贸总协定的缔约国地位。

会见是在瑞士联邦大厦举行的。宾主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了交谈。施蒂希主席首先代表联邦委员会和联邦政府对乔石委员长访瑞表示欢迎，并请乔石委员长转达他对江泽民主席的问候。乔石委员长表示感谢，并转达了江泽民主席对施蒂希主席的问候。施蒂希主席对瑞中双边关系的发展表示满意，赞扬中国在经济建设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他说，瑞中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有着良好的合作，希望这种合作扩大到其他领域。

乔石委员长说，他已和瑞士联邦外长和议长就双边关系和共同感兴趣的问题交换了意见，这对加深相互了解和促进中瑞关系都起到积极作用。瑞士是西方国家中最早和中国建交的国家之一，中瑞关系一直正常发展，特别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两国各方面合作都很有成效。我们希望中瑞关系在施蒂希主席的关注下进一步发展。欢迎更多的瑞士朋友到中国访问，欢迎更多的企业家到中国投资，中国也愿意更多了解瑞士，借鉴瑞士成功的经验。

乔石委员长说，中国非常关心保持国内安定团结和维护世界和平，中国愿和瑞士一起为世界和平事业作出贡献。两极格局结束后世界并不太平，中国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愿和所有发展中国家和包括瑞士在内的发达国家为维护世界和平、促进人类共同发展而努力。我们一贯认为，维护世界和平与中国国内建设密不可分。只有世界是和平的，中国内部是安定团结的，中国的建设才有希望。

乔石委员长对施蒂希主席支持中国“复关”表示感谢，认为“复关”不仅对中国经济建设有利，而且有利于促进中国同国际经济的合作和接轨，有利于世界的和平与稳定。

全国人大常委会秘书长曹志、外交部副部长姜恩柱和中国驻瑞士大使辛福坦参加了会见。

（附图片）

一月二十四日，瑞士联邦主席施蒂希在伯尔尼联邦大厦会见乔石委员长。

新华社记者王新庆摄

新华社北京１月２５日电（记者周立宪）以暴力劫持飞机的犯罪分子孙宪禄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刘家琛在今天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介绍了孙宪禄劫持航空器一案的审理情况和判决结果。

２５岁的孙宪禄原是天津市第二炼钢厂工人。从１９９３年７月起，孙宪禄产生劫持民航客机去台湾的念头后，即着手实施劫机的犯罪活动。同年１１月２８日，孙宪禄从天津登上中国国际航空公司飞往上海的飞机。飞机起飞后不久，孙宪禄以引爆炸药相威胁，强迫机组人员飞往台湾，否则就要炸飞机。经机组人员采取果断措施后，孙宪禄在南京机场被抓获归案。

经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确认，孙宪禄经精心预谋，以引爆火药的胁迫手段劫持航空器，其行为已构成劫持航空器罪。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１９９４年１月１３日以劫持航空器罪判处孙宪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在法律规定的上诉期限内，被告人孙宪禄未提出上诉，检察机关也未提出抗诉。到１月２５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刘家琛指出，犯罪分子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劫持航空器的行为，具有极大的社会危害性，不仅严重破坏了正常的航空秩序，给国家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而且严重危害广大乘客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很恶劣的社会影响。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都把这种行为视为严重的刑事犯罪行为而予以严惩。有关的国际公约也被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所承认，这意味着，那些劫持航空器，特别是民用航空器的犯罪分子，不管跑到天涯海角，都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据有关报道，１９９３年４月６日劫持飞机去台湾的犯罪分子黄树刚、刘保才已分别被台湾地区的司法机关判处１０年徒刑，刑满后也不得在台居留。同时，我国海峡两岸关系协会已于１９９３年１２月下旬与台湾海峡交流基金会就两岸劫机犯遣返问题达成了共识。双方一致认为，以暴力、胁迫或其他手段劫持民航客机是严重的刑事犯罪，应予以严厉惩治；劫机犯原则上一律遣返。

刘家琛强调，劫持航空器的行为一直是我国刑法严厉打击的对象。特别是全国人大常委会于１９９２年１２月２８日通过的《关于惩治劫持航空器犯罪分子的决定》，对劫持航空器的犯罪行为规定了严厉的法定刑，对致人重伤、死亡或使航空器遭受严重破坏或者情节特别严重的，要判处死刑。他表示，对于那些胆敢以身试法、铤而走险的亡命徒和劫机犯，人民司法机关一定严惩不贷。

新华社评论员

以暴力劫持飞机的犯罪分子孙宪禄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一个时期以来，一些犯罪分子采用暴力和恐怖手段，劫持中国民航客机去台湾，严重危害了乘客生命财产和飞行安全，在海峡两岸乃至国际上都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劫持民用航空器是一种严重成胁人民生命安全的恐怖活动，为我国法律所不容，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也都把这种行为视为严重的刑事犯罪而予以严惩。有关的国际公约规定了相应的条款，各国、各地区都有义务打击此种犯罪活动。

为什么涉及海峡两岸的劫机事件会频繁发生呢？只要回顾一下近年来发生的几起劫机事件，任何一个有正义感和不带政治偏见的人都会看到，正是由于台湾当局的纵容和袒护，才使这类事件不断发生；也正是由于台湾当局的袒护，最终导致恶劣后果的产生。受害的不仅有大陆民众，也殃及台湾同胞。一九九○年十月二日蒋晓峰企图劫机去台湾，结果造成包括三十名台湾同胞在内的一百二十八人死亡、五十三人受伤和三架飞机报废的惨剧。更早时候的一九八三年五月劫机到韩国，后被接到台湾的卓长仁等人在台湾加入黑社会，杀人绑票，危害台湾民众，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对待大陆劫机犯的问题上，台湾当局尽管已改变原来作为“反共义士”的态度，在继将去年四·六劫机的犯罪分子黄树刚、刘保才判处十年徒刑后，今年将劫机犯张文龙、杨明德、韩凤英分别判六至九年徒刑，其他一些劫机犯罪分子也被台湾检方请求判处十二年以上徒刑。但是，正如台湾一些舆论指出的，这种判决即使对于台湾“法律”来说，也是重罪轻判。

台湾当局迟迟不肯遣返劫机犯的理由不但是站不住脚的，而且也是可笑的。一条理由是因为所谓的“人道考量”。事实上，劫机犯以乘客作为人质而企图达到自己的罪恶目的，严重侵害了乘客的生命安全和航空安全，只有严惩劫机犯罪分子才能保护乘客的安全，才是真正的人道。另一条理由是在对待劫机犯的处理上仍然纠缠于犯罪动机，认为客观上“其情可悯”。事实上，在一个法制的社会里，任何犯罪的判定应该严格地以犯罪事实作为依据；更何况，据我有关部门以及台湾警方的调查，劫持飞机的犯罪分子有的是贪污公款、负案在逃人员；有的是惯赌，因还不了赌债而一逃了之；有的是因经营不善而躲避债务；有的有重大盗窃嫌疑；有的则是为了到台湾发财、享乐，等等。

对于台湾当局的这些做法，不但台湾的一些有识之士和新闻媒介纷纷谴责，连侦查、审理劫机犯罪的台湾警方和检方也不胜其烦，多次公开提出，当局在“审判劫机犯后，应将其遣返大陆”，“非如此，则不能遏止这股歪风”……

我们认为，要想从根本上解决歹徒劫机去台湾事件，使劫机犯罪最大限度地减少以至杜绝，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台湾当局将所有的劫机犯罪分子遣返，交还大陆。值得注意的是，在海协会与台湾海基会的工作性商谈中，两会已经达成共识：涉及海峡两岸的劫机犯必须遣返。

我们希望台湾当局拿出诚意，把一时无法解决的政治和法律问题放在一边，以务实的态度寻求两方都能接受的方法，早日达成遣返劫机犯的协议，用实际行动为彻底杜绝两岸劫机犯罪作出努力。只有这样，才能不愧对历史，不愧对两岸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