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页目录（6 篇）
卖春联
达之
除夕夜，家家照例要贴春联，这是我国传统民情风俗。唯贴了春联，这大年才过得热火朝天，兴高采烈。买年货，第一宗是春联。千家万户需春联，每户都要买上好几幅，大门、中门、小门、中堂，另有斗方，连牛棚也要贴上一条“六畜兴旺”。写春联卖的一拖懒，就供不应求。农历年底，一时洛阳纸贵，写三五百幅卖，半晌就全出手，收了摊儿，赚它三四百元，这大年，就过得殷实啦！于是，这些年我每年都写，都卖，妻子帮着裁纸，女儿帮着收钱。
第一次卖春联，那进退维谷的窘态，回想起来觉得蛮逗。那次，提了红纸、墨汁、毛笔、案板，走向集市，开始还兴致勃勃，走着走着，渐渐地浑身越发不自在，总觉得在大庭广众中卖字，是落魄文人的穷途末路，感到自身是在替知识分子丢人现眼，就产生一种沉重的负罪心理。到底半途又折回来，直对妻子说：“算了，算了！简直活受罪！”
回家后垂头丧气，兀自恹恹地沉思默想。蓦地记起小时候，曾见小巷深处每年春节前都来一位瘦老汉卖春联。那矍铄老汉穿布钮灰色汉装，着黑布鞋，摆了一块方桌，悬腕挥毫，意态自若。居民排队买春联，买到春联即捧着，等墨汁风干方才卷起。我想，凭自己多年苦练脱颖而出的一手大字，倘若我去卖春联，肯定不亚于瘦老汉。又想，我卖春联，也不偷人抢人坑人，不出卖人格国格，不当乞儿，不做走狗，何愧之有？此乃凭真本事营生，恰是文人墨客的正色儿，正如那个瘦老汉，穿一身汉装，着黑布鞋，摆一方桌，悬腕挥毫，意态自若……
于是重整旗鼓，卷土重来。果然，心正笔正，挥洒自如，生意兴隆，十分得体自然。可见，无论干什么事，大事业或小作为，要想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得以勇气为前锋。
卖春联，写的内容要通俗，大众化，大都为迎春纳福、和祥吉庆之类，例如“花开富贵全家福，竹报平安满堂春”、“福到工农门第，春临劳动人家”。有时也写景咏物、抒情言志，例如“崇兰受风素芬自远，野棠如雪丽景方开”、“春发其华秋结其实，业精于勤行成于思”。
有一次写了一幅“牡丹洛阳府，墨竹板桥家”，一中年人想买，要求给“解释解释”内容含意。因为那时正赶着写赶着卖，忙得不亦乐乎，实在无暇应对，所以顾客悻悻而走。此后，类似这种内容运用典故从而较含蓄高雅的春联，在通俗的场面上我就难得再写了。
卖春联，挑选什么内容写，“功夫在诗外”。我多年经营，摸索到一种“大众心理”：春联要求句句“好话”，字字吉祥，“坏话”一字也容不得。有一次写了一幅“红日照大地，东风扫残云”，有的顾客嫌“残”字不吉利，煞风景，那幅春联只好收回家往灶里塞。另一次写了一幅“敬以持己恕以及物，勤可补拙俭可养廉”，觉得思想内容光明磊落，字自然写得风骨雄健，却有一位顾客指着“俭”字大放厥词：“没法儿发大财才要讲俭。如今谁不讲勤做勤吃，发大财，花大钱的？我要一幅发财的。”我正哑然失笑，另一顾客却说：“这幅内容好，字也有精神，我买这幅。”
今年卖出六百幅，且早早告罄。回家后，兴犹未尽，又用饱墨书写行楷一幅，文曰：“雄鸡唱金曲声声奏凯，长天抒豪情户户回首”。晾干了贴在自家厅门上，谨以此联祝福政通人和，万民欢乐。
（插图：直夫）（附图片）
腊月二十七
甘维钢
小雪黄河流凌，大雪杀猪宰羊过冬。这是流传在内蒙古黄河套子里千百代的一句老话。每年的小雪节，大块大块的凌片漂下来，阳光下白凌凌的，特别显眼，就像游动着一群无边无际的羊群。腊月里，这些天，冷得厉害，辛苦了一年的庄稼人开始杀猪宰羊。套子里有个乡俗，无论谁家杀猪，都要吃杀猪菜。这杀猪菜，用肉是有讲究的，一律的猪槽头肉（脖颈肉）。肉片儿切得有巴掌大，足足有指头那么厚，肥嘟嘟的和着酸白菜，山药蛋，烩上一大锅。吃时，来者不限，谁碰上谁吃。吃过饭的人碰上了也要吃几块肉，就是遇上讨吃的，也要让人家吃饱了再走……
今天，紧靠黄河边的田家营子里杀猪的是柱儿家，自然邀我这个下乡干部去吃杀猪菜。
庄稼人厚道。柱儿家的杀猪菜是一桌丰盛的酒席，很大很大的盘里，满满地堆了一盘肉。来吃杀猪菜的人们都挑着吃酸白菜叶、山药蛋块儿，不敢下手夹那巴掌大的肉片儿。柱儿婆姨边往冒尖的盘里填肉，边喜滋滋地说：“吃呀，端上来是让吃的，可不是让看的！”
“吃吃吃……”柱儿说着，冷不防把一块肥肉夹进了我的碗里。
我对这里的乡俗不大了解，便问：“吃杀猪菜的乡俗是甚时候兴起的？”
柱儿慢悠悠地说：“说不清，时间长啦！”
我说：“年年这么吃？”
柱儿说：“不，政策放宽前的有些年我们村就不吃……”
“那时候吃甚哩。”来吃杀猪菜的村长，嚼着肉接过话茬儿，“每家每户杀个七八十斤重的猪，如有杀百十斤重的猪，村里人就感到惊奇。哪还有吃杀猪菜的份儿呐。”
柱儿婆姨又把一勺肉填进盘里说：“光说哩，猪吃上东西才能杀出肉来，那些年成人都吃不大饱，哪有粮食喂猪。”
柱儿说：“大吃杀猪菜也就是政策放宽的这些年，家家有粮了，户户猪喂大了，吃杀猪菜的乡俗又兴起来了。”
“也真怪。”村长说。“政策放宽的头几年，一户人家杀上几百斤猪肉，一斤不卖全吃了。”
“有一年，我家杀了八百斤猪肉，一星儿没卖。放着自己海吃海吃。那几年谁卖肉，众人笑话他是扎着肠头儿过日子的‘细货’……”柱儿说。
我说：“现在村里人杀了猪还海吃海吃？”
“现在可不啦。”村长说。“人们杀了猪，留够自己吃的全部上了市。手头有了钱，现吃现买，又新鲜，又方便……”
“现在的人学精啦。”柱儿深有感触地说，“猪一杀就上市，卖肉卖鲜，图个好价钱。”
正说话间，柱儿１８岁的儿子进了屋，说：“爹，今天好集，人多得很呐。”
柱儿把饭碗往炕桌上一放，跳下炕来，边往外走边说：“好集就上，可不能误。”
我从敞开的屋门看见，柱儿把库房里现杀的猪肉搬到平板车上，又放了一杆秤，叮嘱儿子几句就回屋来了。我说：“让他一个人去卖肉你放心吗？”
没容柱儿答话，村长却说：“柱儿精明，柱儿的小子比他老子还精明呐。”
柱儿和柱儿婆姨听了，只是憨憨地笑。
这时，院外响起了：“买肉来，买肉来，现杀的鲜猪肉……”
腊月二十七，柱儿家的猪肉上市了。
“广东佬”的幽默
大地漫笔
孙抱今
在引进人才方面，广东人表现了高超的幽默艺术，“筑巢引凤”、发挥“杂交优势”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在珠江三角洲有两多：一是戴眼镜的多，二是说普通话的多，他们都是从四面八方引进来的“凤”。广东人对待人才讲“唯实”，不说虚情假意的恭维话，不搞空洞无物的精神奖励，而是将贡献与物质利益挂钩，给予优厚的待遇，直至重奖。正因为如此，“凤凰”才纷纷飞往广东，人们称之为“孔雀东南飞”，或“一江春水向东流”。所谓“杂交优势”就更富有幽默意味了。从价值观念来说，培养人才哪有引进人才来得及时，来得便宜！广东人深谙其中三昧，以各种优厚条件吸引人才、争夺人才，取长补短，化科学技术为物质力量，使珠江三角洲迅速腾飞！
笔者已经离休，没有资格因公考察，最近自费往广东一游，碰见了许多故旧。过去，他们默默无闻，无所作为，“飞”到广东个个成了“凤凰”，事业有成，财大气粗，精神面貌为之大变。
我还专程拜访了一位地方官，据云，广东从省到地市县，许多单位或行业的领导干部和科技人员是广西籍的。这位“广东佬”谈吐风趣，浑身浸透着幽默感。最后，他面带诡谲的微笑，操着广东腔的普通话，拖长声调对我说：“你们广西出人——才——啦！感谢你们广西为我们广东培养人——才——啦！”
在中国的土地上追赶太阳
邓瑾
英雄夸父倒下之后
便没有第二个英雄去追日
还是在疏远雷锋的年月
你便想成为英雄
于是你便去追赶太阳
你不相信从酒桶里
能提炼出真正的英雄
你不相信只要有了钞票
就能占有一切美丽的风景
你更不相信五好食堂
能成为苍蝇蚊子的歌舞厅
否则 你不去追赶太阳
你说追赶太阳的人才是英雄
你坚信总有一天能够追上
因为你在中国的土地上
“中国匹克”杯精短散文征文启事
新年伊始，人民日报文艺部、《大地》杂志社与生产全国著名的“中国匹克”运动鞋的福建泉州匹克（集团）公司将联合举办“中国匹克”杯精短散文活动。
“匹克”英文为“ＰＥＡＫ”，乃“顶峰”之意。“无限风光在险峰”。若要领略峰顶那无限美好的风光，只有勇敢地攀登，不断地拚搏、进取！
拚搏、进取，是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奋斗意识，是改革开放的时代精神。拚搏，进取，使祖国大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改革在我们身边，变化在我们眼前。黄金海岸的红火、工厂矿山的换代、深圳等新型城市的崛起，自然令人兴奋不已；古老的小城、遥远的边陲、苍茫的沙漠的日新月异和商品大潮中人的观念的变化，也足以令人怦然心动。散文，作为文学的一支轻骑，应当责无旁贷地去反映这种历史性的伟大变化。这就是我们举办这次征文活动的主旨。
一、征文要求：要求以散文的形式（不是通讯报道或新闻特写）反映改革开放后神州大地方方面面的变化。角度要新颖，内容要贴近生活，真切具体，富有时代特色和地方特色，突出爱国主义精神；文字要精美、凝练，篇幅要短小（１４００字以下），力求做到情文并茂、意韵深邃。
二、征文办法：从征文来稿中择优选登，并聘请有关专家担任评委，评选出一、二、三等奖若干篇，给予奖励。
来稿请寄人民日报文艺部“中国匹克”杯精短散文征文组，邮编１００７３３，恕不退稿。
三、征文时间：１９９３年２月—５月底（５月１５日截稿）。
欢迎广大作家和业余作者踊跃参加这一征文活动。
人民日报文艺部
《大地》杂志社
福建泉州匹克（集团）公司
１９９３年１月１９日
空山响流泉（图片）
空山响流泉（中国画） 张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