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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月22日 · 第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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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怎样变成坏事?

好事怎样变成坏事?

邵燕祥

二十多年来,关于“坏事变好事”谈论得够多了,相形之下关于“好事变坏事”就探讨得较少;不知道是因为好事、坏事界线不清,还是这个题目触犯了我们好听吉言、厌恶报忧的传统忌讳。

“坏事能否变成好事?”“坏事也可以转变成为好事。”这个关于坏事有二重性的正确命题,启发我们在错误、挫折和失败中总结教训,找出积极因素,去转败为胜,转危为安;但有些时候在有些人那里,它竟能够变成对坏事的辩护,变成办了坏事后推诿责任、自我解嘲以至理直气壮地声称“这也可以变成好事嘛”的根据:这么一“变”,可不真就是好事变成坏事了吗!

我很希望我们的理论联系实际的研究,能从众多的实例中综合分析,探讨一下好事怎样变成坏事的——不是“怎样使好事变成坏事”,而是好的东西怎样会引出坏的结果,好的开头怎样会得到相反的结局:一句话,“好事变坏事”是怎样发生的?

我曾经相信过“办学习班是个好办法,很多问题可以在这里得到解决”。后来发现不对了,“学习班!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为什么“办学习班”的“好事”变成坏事了呢?又到后来我才明白,这些学习班的宗旨本就是贯彻“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错误理论,因此压根儿算不得什么好事;它发展成混淆黑白、颠倒敌我、私设公堂、无法无天的场所,也是顺理成章的。

然而选举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该是毫无疑义的好事了吧?为什么也常常事与愿违,一些先进人物怕当模范,选上模范的也很难发挥模范带头作用呢?固然在一些单位表扬过坏人,树过假典型,但那毕竟是个别或少数。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当然不排除部分群众存在着逆反心理,同时还得考虑我们关于“先进”、“模范”这些标准的观念和推举先进、宣传先进的方式方法有没有问题。

“坏事变好事”,要经过努力,这里有人的作用;那末“好事变坏事”,也一定离不开人的因素。是不是不仅有人无意间促成,而且有人有意使劲促成了这种转化呢?所谓“小人拨乱其间”,“经是好经,让歪嘴和尚给念歪了”,大抵指的是这种情况。

干部年轻化、知识化,自是好事。但是听说有的地方,从亲友里选了二三十岁小学程度的基层干部,送到什么大专学校开的什么班“培训”一下,德也平常,才也平常,却作为年轻化、知识化的“接班人”,提到县里作“几梯队”了。这该是把干部“四化”和接替的好事办成了坏事吧?不过仔细想来,这只是借堂皇的名义以营私,钻好事的空子干坏事,并不是我们所要探讨的“好事变坏事”的典型例子。

我所知者窄,所见者小,在这里不过是想提请有心人和热心者思考:过去有哪些好事变成了坏事,那转变的条件是什么?目前和今后有哪些好事在什么条件下会变成坏事,怎样预防?

鲁迅说过:“中国大约太老了,社会上事无大小,都恶劣不堪,象一只黑色的染缸,无论加进什么新东西去,都变成漆黑。”这话好象太悲观,但指的是1925年的社会现实,可以理解。时过一个甲子,我们是在完全不同的条件下进行改革;不过我们面对的传统积淀的消极面仍然是根深蒂固的,它有染黑纯洁的事物,压倒或俘获某些新东西,化新鲜为腐朽、把好事变成坏事的潜在能量,这也是不容低估的。“可是除了再想法子来改革之外,也再没有别的路。”鲁迅接着这样说,原来他绝不悲观,只是直面严峻的现实而毫不回避。鲁迅在六十年前所作的这个结论,至今对我们也并没有过时。

我与散文创作

我与散文

陈伯吹

忆我少年时,课外阅读爱上了文学:开始是诗歌,其次是小说,最后是散文——这儿所指的散文,不是广义的,并不是除韵文以外,泛指其他各种样式的作品都是散文;而是指文学领域中那独成一家的体裁。它是狭义的具有散文特色的散文。

对此:有一种说法,写散文宜“文”:可以万绿丛中一点红地富有色彩,也可以千红万紫春意浓地瑰丽鲜艳;另一种说法,写散文宜“俏”:既如层峦叠起般地群山环抱,又如巍然宝塔,亭亭挺立般地重檐俊俏;更有一种说法,写散文宜“散”:洋洋洒洒地浑似秋水、长天一样地流畅,宽广……说法虽不一致,但各有独到之处,是艺术,当然不能千人一面,机械地一概而论。

记得唐宋八大散文家,他们各有千秋,其中曾形象地被称誉为“韩潮苏海”的韩愈,写来怒潮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苏轼天才地汪洋无际,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我则如周敦颐在《爱莲说》中有语曰“独爱莲”,偏爱欧阳修的“六一风情”的《醉翁亭记》恬淡轻灵,涵有深意。

其实,古今散文作家所以能写出各自独特的风格,主要因素在于具有充沛的生活源泉。沧浪之水不尽相同,清兮,浊兮,于是文苑里被灌溉出来的百花,姿色缤纷,各呈异彩,不论是阳刚之美,还是阴柔之美,都能尽态极妍,只要作家的散文作品有功于社会主义的四化建设,有益于人民群众的精神生活,都是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崇高杰作。

所以说:散文作家只有沐浴在有意义、有价值的生活泉水里,身心舒畅,神情饱满,精力旺盛,对准世界有所观,有所察,有所思,有所感,从而抒情,写景,咏物,论事……信笔所至,如鱼得水,才能蔚为成文而文情并茂。

至此,对散文创作能不能、可不可以来这么个请求,或者说是个呼吁吧。那就是作家们提起生花妙笔来时,心目中的读者对象里有没有“儿童”?看来即使是专业的儿童文学作家,这一观念也是十分薄弱的吧。

从儿童的年龄、智力说来,如果对文学作品作“精读”,那就要求提供优美的散文。在我积累的教学与写作的实践中,认识到儿童散文必须构思谨严巧妙,语言深入浅出,思想藏而不露,篇幅短小精警,却育有动人的故事情节,绝不言之无物地空谈。因此:儿童散文,既近于散文诗,洋溢着诗情画意,节奏有致;又类似小说,但删繁就简,凝炼精细,可读性强。“麻雀”虽小,也要大手笔制作呵!可不是,鲁迅写过《社戏》、《故乡》和《风筝》;列夫·托尔斯泰则用整整三年工夫花在写四本儿童故事上;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阿·法朗士的《一个孩子在宴会上》,等等,光辉的先例俱在,示范性地激励着我们。咱们的作家,能不鼓勇前进,奋登散文的高峰吗?

我水平低下,但为了孩子们(特别是小学中、高年级的)殷切地需求精神粮食,多年来不自揣谫陋,写了上百篇儿童散文,分编成《摘颗星星下来》与《海堤上遇到一群水孩子》两集。丑媳妇不怕仰见公婆面,请多多批评指教,则幸甚矣!

沙的游戏

雷加

沙的游戏,是人类童年的事。

建筑工地,海滩上,凡有沙堆的地方都留下了童年的迷恋。成年人也会驻足凝视,然后含笑而去。

沙粒从手指间滑下去,有水的感觉,或者莫如说这是一种感受。这种感受中有美,它近乎水,又比水更加轻逸,但更震动心灵。

沙子性格也是动人的。它向来松散;但是没有它,粘合剂也会失去威力。

它滑润,但又凝聚。它散成一片,也可堆积如山。它象湖水一般谧静,风暴一来又比海的浪涛还要可怕。

它为害又利人。它也能自娱,自娱的例子莫过于响沙了。

世界上有多少响沙,我不清楚。中国却有三处。宁夏中卫沙坡头的响沙,我没去过。甘肃敦煌鸣沙山我去过了。现在我又来到鄂尔多斯的银肯响沙——银肯是蒙古语,汉意是“永久”的意思。当地群众把这个地方叫做响沙湾。

这里是库布齐沙漠中段,又是罕台川的河谷。河谷宽阔,面目粗犷。凡是季节河,莫不如此。它低洼纵横交错,又一副遍体鳞伤的样子。现在看不见一滴水,但它又会常常掀起一万二千流量的狂欢。那时大水充满河谷,一路喧嚣奔腾,几乎上天。甚至现在我们这些人,在夏末到达这里时也曾这么担心,河床这么长这么宽,车行比步行还慢,如果一场山洪袭来,要逃也无个逃处。这样的事,一定发生过。因为公路未建之前,凡是由包头去东胜的客商,都得通过这段河谷,而河谷中每年都有洪水成灾。

河谷右岸是一座座拱起的沙丘。面对河湾中心,兀立着响沙的高峰,这段四十米高六十米宽的响沙,象是一座黄金色的殿堂。

响沙的奇迹,记载中说:“抓一把干燥的沙子,用力一捧,会发出哇——哇——类似青蛙叫声。”或是:“登上丘顶,再象乘滑梯一样溜下来,立刻听到呜呜的声音,好象飞机轰鸣,又象是钢琴低音部的演奏。”又说:“音响雄浑,奇特而优美。”听觉会有不同,这样的描述无疑也是正确的。

在这里,我什么也未听到。因为一指之下的沙粒是潮湿的。前一天夜里下了雨。现在正是雨季,不然,我们走过河湾时也就不会担心暴发的洪水,随时会把我们冲走。

但是我感到了沙丘上的风。风劲足,且有弹力,节奏感也强。虽然没有尘土飞扬,我看见沙在一粒一粒地滚动。风有压力,滚动时它使大小不同的沙粒自动分开,又形成许多波纹。放大来看,它极象公路上的搓板路。

有人说,干沙才响。这是因为阳光长久地照射,使沙粒带电而发声。又有人说,月牙形的沙坡背风向阳,河槽上空形成一道人眼看不见的蒸气墙,它与沙坡正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共鸣箱”。

那年我在敦煌鸣沙山听到的声音,犹在耳中;但回想起来,那鸣沙山前面并无河槽,也绝不会有这么一个相同的共鸣箱。不得其解之后,原来这里还有下面一个神话传说。

多少年前,大家非常熟悉的吕洞宾骑着毛驴,路过这里。他听见云下人声沸腾。原来河湾上有个召庙,叫展旦召。规模甚大,它有喇嘛两千多人。正是这些喇嘛闹声喧天(也有人说喇嘛在造反),吕洞宾冷笑一声,倒出鞋壳里的沙子,撒了下来,顷刻之间,便形成了这条八百里长的库布齐沙带。这座召庙当然埋在沙下,那些喇嘛毕竟是神佛弟子,一个个并未死去,还是照常念经。我们在响沙湾所听到的,就是他们擂鼓吹号的声音。

想不到人间沙的游戏,是吕洞宾留下来的。吕洞宾法术无边,他鞋壳里的沙子,不但撒在中国,也撒在外国。据说日本海滨,美国夏威夷群岛也有响沙。(上)

台湾的挽胡适联——古今名联

大地

梁羽生

1962年2月,胡适以心脏病猝发,病逝于台北南港“中央研究院”。当时,梁寒操挽以联云:

名既大,谤亦随焉,学术之争,犹有待千秋定论;

健则行,倦即睡耳,哲人遽萎,究难消一代沉哀!

所谓“谤亦随焉”,当是指大陆对胡适的批判而言。但是否为“谤”,还有个观点问题在内。平心而论,过去那些对胡适的批判,容有过“左”之处,但也不见得全无是处,不能一概称之为“谤”的。不过,此联归结为“学术之争”,“犹有待千秋定论”,在台湾官方的挽联中,则应说是立论比较公允的(其他官方挽联,几乎将胡适捧成“万世师表”)。至于散见于台湾各民办报刊的挽胡适联,就与官方的立论有很大不同了。这里介绍一二。

胡复何言,当年假设太大胆;

适可而止,来生求证要小心!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是胡适的“名言”。挽联对胡适颇有“微辞”。

哲学史,卒未完成,一代宗师此遗憾;

语体文,力为倡导,万邦人士有隆评。

胡适著的《中国哲学史大纲》只有上册,有人说是因他不懂佛教哲学之故。此联可说是“有赞有弹”。

下面一联,亦似带有批评意味:

纵尽时间,横尽空间,几多道学家、政治家、宗教家,谁是完全人格?

客观内籀,主观外籀,一有文字想、经济想、功名想,已非真正自由!

胡适逝世后,台湾曾有人称之为“一代完人”,上比问“谁是完全人格?”显然对此不表同意;下比的“有文字想、经济想、功名想”则不知是否针对胡适了。

滑坡的路(外一首)

滑坡的路(外一首)

戴砚田触目惊心,第一次看山坡滑下堵住公路,石响山应,沙土飞腾,不知道何时能住?但终于停了,气休休摆出个题目:这就是阻塞,偏就要堵塞。但终于清除了土石,弯弯山路又畅通无阻。我下车细看滑坡的山,象读一部从未读过的书。心想着,既然已经开拓,什么也不能将路堵住。

石壁是谁说,在这裸露的高山石壁上,刻上我们的诗,为旅游者添一份情趣?我疲倦的灵魂闻声振起,端详这面向山口的刀削成的石壁。还用刻吗,那上面就有一首诗,一首永远读不完永远不会消逝的诗。——那是东西两山密密松林映出来的造林者的足迹。裸露的高山石壁啊,面向未来,也收藏过去……

《鲁迅和他的同时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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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鲁迅和他的同时代人》,从各个时期与鲁迅有交往和影响的两千多人中,选择有代表性的一百八十人作了描述。从中我们看见了整整一个时代,看见了历史的发展,看见了鲁迅是怎样地“奋然前行”。鲁迅和他同时代人,是一个广博而又深厚的研究课题。这本资料性的专辑,为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作了扎实的准备。

史料翔实、论述真切是该书的重要特点。在编写过程中,作者彭定安、马蹄疾集鲁迅研究者现有科研成果之长,增补了自己掌握、挖掘的材料,较好地体现了目前国内的新水平。如在《鲁迅与郭沫若》一文中,作者既不为贤者讳;又纠正了人们通常流传的鲁迅说郭是“才子+流氓”的失实之处。为了保存资料,作者尽可能详细地介绍鲁迅与每个人的交往始末;为了引起读者兴趣,免去千篇一律之感,在编写形式上也是生动活泼的。作者还从各个侧面、不同角度,来反映鲁迅和同时代人的战斗与生活的风貌。 (张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