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月22日 · 第1版

新华社北京1月21日电（记者李尚志、虞家复）党和国家领导人胡耀邦、方毅、李鹏、杨尚昆、郝建秀，今天下午高兴地来到中南海怀仁堂后厅，同十位为我国核工业发展作出贡献的专家热烈握手、问好，一起座谈我国核工业和平利用核能的问题，并请专家们转达他们对核工业战线职工们的问候。

领导同志首先同专家们一起合影留念。胡耀邦、杨尚昆分别拉住姜圣阶、王淦昌的手说：“年纪大的同志前边坐。”这两位老专家坐在领导同志中间后，李鹏、郝建秀还将刘兴忠、闵耀中、黄齐陶、于敏、连培生、钱皋韵、吕得贤、孙祖训等专家往前让。有位专家说：“姜老、王老就代表我们啦。”大家在说笑声中一起照了相。

在座谈中，中央领导同志充分肯定了核工业部广大职工为发展我国核工业作出的成就。胡耀邦总书记兴奋地说，核工业战线的同志们是为党、为国家、为人民作出了宝贵贡献的。在他们的努力下，我国研制成功了核武器，增强了我国国防的防御力量，现在我国建立起了比较完整的核工业体系，有了一支素质好的核工业队伍。这就是很大的成绩。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和全国人民是不会忘记他们作出的历史的、光辉的贡献的。他希望核工业部的人员要一专多能，多搞一些多种经营，积极支持所在地方的民用工业，为民用工业的发展、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作出新的贡献。

李鹏同志说，三十多年来，我国核工业职工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建立了比较完整的核工业体系，我们的核工业队伍素质确实是很好的。我们的核技术虽然还不是很先进，但在世界上有这样体系的国家还是不多的。

李鹏说，为了促进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我国核工业部门面临着如何更好地、更广泛地和平利用核能的问题。和平利用核能是我国发展核工业的根本方针。在这方面，核工业有广阔的发展前途，在民用方面有广泛的潜力。搞民用工业，要以核发电为主，也要搞其他工业。我们的核发电虽然步履艰难，但是已经起步了。搞核发电，我们要走自力更生为主，也要引进外国先进技术的道路。

方毅同志说，我们要保持一支核工业的研究队伍，加强对核能和平利用的研究。核工业部门的科技人员应与大学挂钩，与地方挂钩，这样路子就会越走越宽广，前途是光明的。

杨尚昆、郝建秀同志也讲了话。他们肯定了核工业战线的工作，希望职工们在和平利用核能方面作出新的成绩。

在活泼热烈的讨论中，十位专家发表了许多意见和建议。

核工业部部长蒋心雄、副部长陈肇博，国防科工委主任丁衡高、政委伍绍祖、科技委主任朱光亚等，参加了座谈。（附图片）

胡耀邦、方毅、李鹏、杨尚昆、郝建秀在中南海会见为我国核工业发展作出贡献的十位专家，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也在座。

新华社记者 李平摄

本报讯 记者刘霄、经济日报记者黄建纲报道：“七五”期间打好基础，下一个五年大见成效，争取本世纪末接待旅游者一千万人，创汇一百亿美元，使我国成为世界上旅游业比较发达的国家之一。国务委员谷牧昨天在全国旅游工作会议上讲话，宣布了我国旅游业发展的这个规划目标，并对如何实现这个规划作了部署。谷牧强调指出，旅游业是我国亟待发展和大有前途的事业，旅游业在我国经济建设中将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谷牧说，对发展旅游事业在经济上和政治上的重要性，必须重新认识。党中央、国务院十分重视我国旅游事业的发展。

国务院已经原则批准了旅游部门1986年至2000年的发展规划。这次会议，就是要研究具体的贯彻意见和落实措施，部署今年发展旅游事业的有关工作。

旅游业是一项综合性经济事业，它的发展有赖于国民经济各有关部门的同步配套发展和大力支持合作。有关部门和地方，都要从国家整体利益着眼，统筹安排，支持旅游业的发展。为此，国务院已决定成立旅游协调小组，协调解决与旅游发展有关的重大问题。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也要加强领导，理顺旅游管理体制，抓好本地区发展旅游业的各项配套工作，及时解决工作中出现的问题。

国务院已决定把旅游事业的发展规划列入国家的“七五”计划，拨出专款，加快重点旅游城市的旅游基础设施建设。但旅游事业的发展，仍然要坚持国家、地方、部门、集体、个人一起上的方针。与地方和部门有关的配套设施，如重点旅游城市的机场扩建、公路交通建设等，要纳入地方和部门的发展规划，落实投资。

谷牧说，旅游部门本身的作风整顿和改革工作要切实抓好，与旅游有关的一些行业的配套改革也要跟上去。旅游体制改革总的出发点，应该是更好地把各地办旅游的积极性进一步调动起来，组织起来，协调力量，统一对外，开创旅游工作的新局面。

新华社北京1月21日电 新一代的思想政治工作者，首先要有献身精神，有振兴中华、把中国搞上去的志气，要善于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同时，要精通本部门、本领域的业务。这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胡启立最近同北京钢铁学院社会科学系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学生和有关干部座谈时提出的。

这些学生是大学本科毕业后再进入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他们分别来自北京钢铁学院、北京农业大学、北京化纤学院、黑龙江矿业学院、鞍山钢铁学院、马鞍山钢铁学院等。在学习两年、考核合格后，他们将取得第二学士学位。工科大学办社会科学系，理工科大学的毕业生钻研马列主义，立志做思想政治工作，对这种做法和这些学生的决心，胡启立表示十分赞赏。他说，我们的事业非常需要既懂政治、又懂业务的人。袁伟民所以能带领女排打胜仗，是因为他又红又专，既懂专业又懂政治，会做思想工作。如果球艺不过硬，输了球只会念语录，这不行。反过来，就技术谈技术，不懂马列，不懂思想政治工作，也不行。思想政治工作本身难度很大，因为人的大脑是最复杂的“机器”。一个好的党委书记，要熟悉本部门的业务，还要懂得人，要了解社会，对共产主义要有坚定的信念。这不是单从书本上能学到的。上大学仅仅是入门，重要的是，还要到社会中去锻炼。

胡启立指出，大学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课程设置，首先必须强调学习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不学，就没有理论基础。中国近代史、现代史也要学，不学，就对中国历史和国情不了解。第二，要学习党的方针、政策，特别是有关改革的方针政策。当前我国正在进行经济体制改革，进行新的长征。这是一个伟大的实践，涉及将近四分之一人类的命运。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党中央为了解决新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基本问题而制订的一系列重要文件，为马克思主义理论宝库增添了新的内容，要认真学习、研究。我国的改革搞得好，对马列主义也是很大的贡献。第三，要注意了解社会的各种思潮，进行分析、研究，在比较中提高分辨能力。第四，要重视社会调查。在本市和郊区就可以调查，不一定跑得很远，能在假期搞点调查更好。

凡人新事

机关“邮递员”

小伙子江东福，是福建省莆田县委办公室收发员，人们说他是没有穿制服的“邮递员”。

莆田县委机关设在城关，这里有市、县、区的几百个机关、学校和企事业单位。过去，县委各部门给这些单位的信函、材料等，都是通过距机关不到二百米远的邮电局邮寄。小江去年6月底担任收发员后，有一天，光是给这些单位寄材料，就花去邮费四元多，他发现有的挂号信要几天才能收到。他想：我还年轻，又会骑自行车，要是我自己递送，既可以为机关节省开支，又可以加快信函投递速度，于是他根据机关工作的特点，每天下午在机关搞收发工作，第二天上午骑车将信函、材料送给市内各有关单位。最多的一上午要跑三、四十个单位。即使刮风下雨，也不间断。六个多月来，小江坚持不懈，平均每月为县委机关节约邮费一百八十五元。

莆田县委组织部 肖步成

莆田县报道组 方有仁

本报评论员

思想政治工作，是做人的工作的一门科学。这个命题决定它是一项丰富多彩、饶有生气、富有创造性的工作。在当前这个历史的变革时期，新情况、新问题、新观念层出不穷，怎样使这项工作适应新形势的要求，表现出应有的创造性和现实的生命力，这是许多人都在思考和探索的问题，引起了全党的重视。近年来，由英雄模范人物组成报告团结合亲身经历讲理想讲纪律，领导干部到群众中去作坦诚的谈话，这些行之有效的方法，丰富了思想政治工作，受到了群众的欢迎。今天，本报介绍东胜中药厂厂长、党支部书记张明瑞做思想政治工作的经验，对人也很有启发。

张明瑞做思想政治工作有鲜明的特点，概括起来主要是两条：一是亲近人，二是讲道理。

办好一个社会主义企业，要加强管理，不断完善经济责任制，严格执行规章制度，按经济规律办事，这都是很重要的。我们认为，更加重要的是，对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人，给予高度的重视。生气勃勃的创造性的社会主义是人民群众创造的。人不是机器，人有思想，有感情，有七情六欲，有各种需要解决的问题，不能按电脑的程序让他们做被动的机械动作。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任务，就是引导职工对理想、对事业、对生活做更高层次的追求，激发他们主人翁的责任感和创造未来的热情。张明瑞把每一个职工都看成自己的亲人。他把职工的事放在心上，急人之所急，帮人之所需，以亲人的感情、朋友谈心的方式，有层次、有区别、有针对性地解决群众的思想问题，使人感到亲人般的关怀、家庭式的温暖。他尊重人的感情，理解人的处境，没有“我比你高”的架式，群众觉得他可亲、可信、可敬，没有心理隔阂，能够在交流感情的基础上交流思想，取得良好的效果。

思想政治工作要产生强大的感召力，要以情动人，还要以理服人。张明瑞既做到了“人心换人心”，又做到了“说理服人心”。如果他只是用酒瓶子吸引杨根旺这样的青年，那种吸引力终究是不会长久的。真正吸引杨根旺的是他说的那些做人的道理。杨根旺照着这些道理去做，看到前途，改变了人生态度，这就体现出张明瑞讲道理的威力。其实，张明瑞讲的那些道理是人所周知的，为什么能够让人乐于接受呢？这就在于他把思想教育寓于与群众的日常接触之中，在谈生产、谈工作、谈学习、谈家庭、谈婚姻、谈娱乐、谈各种问题中，潜移默化地进行理想教育、纪律教育、道德教育、政策教育，同时把解决思想问题与解决实际问题结合起来，严肃而不生硬，亲切而有原则，群众能从他那里得到切切实实的帮助，得到思想的启迪，感到他确实象亲哥哥，又“棋高一着”，才愿意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心扉，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指教。

亲近人，讲道理，是我们党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优良传统。革命战争年代，官兵一致，亲密无间，干部处处关心战士，病痛冷暖时时挂在心上，谁有思想疙瘩马上帮助解决，尽管斗争环境严酷复杂，革命队伍内部却充满着家庭式的温暖，洋溢着高昂的斗志，这正是我们党能够在极其艰难困苦的条件下，团结奋战，百折不挠，从胜利走向胜利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是，这种优良传统曾经遭到严重破坏，在政治工作“冲击一切”的时代，一份材料可以制造一个事件，一篇文章可以掀起一场风暴，一个口号可以置人于死地……政治工作充满“火药味”，毫无“人情味”。虽然粉碎“四人帮”之后，在思想政治工作方面已经拨乱反正，整人是不允许的，板起面孔教训别人是我们所反对的，但要恢复过去的优良传统，仍要做出努力。现在有些人把思想政治工作弄得又空又玄，失去群众的亲近感，缺乏说服人的力量，结果事倍功半。张明瑞的成功之处，正是从今天的实际出发，继承和发扬了党的思想政治工作的优良传统，通过深入细致的工作，在人与人之间形成亲密无间的友好关系，在厂里形成蓬勃向上、心齐气顺的和谐气氛，这正是搞好一个社会主义企业，乃至搞好国家的四化建设所必需的。

在张明瑞的身上，我们看到了思想政治工作清新活跃的气息，看到思想政治工作者可敬可亲的形象。当然，张明瑞的厂是个百十人的小厂，他们有他们的实际，很难要求千人、万人大厂的领导都象他那样做工作，甚至也无法要求几百人的大车间的领导象他那样做工作。但是，他的思想路数，他的工作精神，是值得大家学习的。如果每个部门、每个单位的领导，一切做党务工作、思想政治工作的同志，都象他那样了解人、关心人、尊重人、帮助人，准确地把握人的思想脉搏，把思想政治工作做到人的心坎上，搞得生气勃勃，我们的党风和社会风气的转变就会更快更好。

新华社上海1月21日电（记者郝晓鸣 周解蓉）国家主席李先念今天下午在这里会见津巴布韦参议院主席诺兰·马孔贝时重申，中国支持非统组织和非洲广大人民反对南非种族主义者的斗争。

李先念谴责南非当局在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实行种族隔离政策、阻挠纳米比亚独立和对邻国进行颠覆的行为。

他表示相信，已独立的非洲国家加强经济建设，在发展生产的基础上提高人民的生活，就可以巩固自己的独立。他说，这也有利于反对南非政权的斗争。

他赞扬津巴布韦在穆加贝总理的领导下所采取的争取和团结大多数人的明智政策。

马孔贝向李先念介绍了南部非洲和津巴布韦的情况。他说，南非是造成南部非洲动荡不安的罪魁祸首。津巴布韦将对南非当局保持高度的警惕。

他说，津巴布韦正在为内部的统一团结而努力，并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马孔贝向李先念转达了巴纳纳总统和穆加贝总理对李先念主席的亲切问候。李先念也请他转达对巴纳纳总统和穆加贝总理的问候。

马孔贝一行是今天上午从杭州乘火车抵达上海的。上海市人大常委会今晚举行宴会，欢迎马孔贝一行。上海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胡立教主持了宴会。（附图片）

国家主席李先念在上海会见津巴布韦参议院主席诺兰·马孔贝。

新华社记者 张耀智摄（传真照片）

“厂长哥哥”

——内蒙古东胜中药厂厂长张明瑞的故事

本报记者 李仁臣

在鄂尔多斯高原上，我三次访问东胜中药厂厂长张明瑞，三次都被中途插进来的事情打断。

第一次是个雨天。这片干旱的土地难得降这么大的雨。张明瑞谈着话不时探头看窗外那阴沉沉的天，老惦记工人家里漏雨了没有。于是，我干脆跟上他挨家挨户去串门。

第二次是在他的办公室。谈话中，来找他的不下十人，都有急事。其中一位中年女工，愁眉紧锁。她咽喉溃疡已七十多天，担心是癌。张明瑞好言宽慰，又热心帮她安排去呼和浩特看病的具体事宜，使她脸上的愁云拂去几分；还有一个老工人，他要买一台黄河牌十八英寸的彩电，拿不定主意，找厂长商量。张明瑞知道老工人花的是积攒多年的血汗钱，帮他一合计，觉得价钱合适，机会难得，便说：“孩子们大了，闹一个吧。”老工人一拍鼓鼓的口袋，乐颠颠地去抱大彩电了。

第三次是晚上。我们正谈着，忽然有人来报告，一位工人不慎被机器轧了手，正在做断指再植手术。我知道工人在张明瑞心中的重要地位，便起身告辞。他马上赶往医院。

回住所的路上，我同司机聊起张明瑞，他自豪地说：“我们的厂长是全国劳动模范哩！”我问：“你在心里是怎样评价你们厂长呢？”他略作思索，动情地说：“他是我们的厂长哥哥。”

牛建国说：“我当不了‘官’。我要当‘官’，就当张师傅这样的‘官’……”

把厂长看作自己哥哥的，远不止这位司机。有一次，另一位记者去采访张明瑞，找到工人小牛子家里，见厂长正在那里吃饭，便单刀直入地问小牛子：“你为什么请你们厂长吃饭？”小牛子脱口而出：“我这是请我哥吃饭呀！”那一天，是小牛子的宝贝女儿过生日。

小牛子叫牛建国，是个二十七岁的后生，过去是大输液车间的工人，现在跑供销。他与张明瑞非亲非故，但是，听他讲了人生道路上与张明瑞有关的那些故事，我深深感动了。他与厂长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小牛子有过一段坎坷经历。他的少年时代是在贫困中度过的。家里十口人，靠爸爸微薄的工资生活，留出给母亲看病的钱之后，有时连基本口粮都买不回来。一家人住一间房，睡一铺炕，只能五人头朝南、五人头朝北交叉挤着睡。他没读几年书，捡过破烂，十几岁就进厂当工人。十七岁染上肺结核。他两次申请借钱买点营养品补身体，原来的厂领导不批准。他一赌气夜里扛出两箱葡萄糖液，找乡村赤脚医生换了鸡蛋。等到冷静下来，他后悔了，便在会上主动说了出来，表示愿意赔偿损失，与错误决裂。他受到很重的处分。几年来，这个处分一直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1978年10月底，张明瑞回中药厂来了，小牛子看到了重写自己历史的希望。他第一次找厂长，问道：“张师傅，你说我学雷锋从哪里学起？”张明瑞说：“你看到车间门口堆的那些瓶子了吗？你能不能抽空把它清理到仓库后墙下？”

这些废瓶子足足可以拉五六汽车，多年没人管。小牛子早来晚走，在其他工人协助下，用两个月时间全部清理干净。厂里的黑板报第一次表扬了他。

最使小牛子难忘的，是1980年那次调工资。第一榜，没有他；第二榜，也没有他。别的青年人都拿到四十元了，小牛子还是三十二元，还要负担家里生活，连个对象都没法找。张明瑞一心要帮他长上这一级。他向上级如实反映小牛子的情况，又对群众做解释工作。小牛子反而不安起来，劝厂长：“张师傅，我犯过错误，受过处分，你不用为我瞎忙活了。”但是，张明瑞还是忙活出了个结果，第三榜，有牛建国了。当天中午，张明瑞迫不及待把这个喜讯告诉他，他呆了，什么话也说不上来，半天才说：“你不是安慰我吧？”下午开大会宣布名单，真有他，小牛子这条硬汉子当着全厂职工的面，哭了。他说：“组织上给了我这一级，这不只是几块钱，是大家对我的信任。”

牛建国变了。只要厂里需要他，白班、夜班连轴干，跑供销为了给厂里省点钱，爬上顺路的卡车就走，再苦再累，他没有二话。

后来，张明瑞又给他介绍对象，帮他成了家。结婚那天，小牛子的全家把张明瑞围在当中，向他敬酒。张明瑞心里高兴，想到牛子过去三年穿一件汗背心，冬天只有一件空棉袄，现在小伙子娶了老婆、成了家，象个人样了……想着想着，他的眼睛湿润了……

我同张明瑞一起去看了小牛子的家。这是一个井井有条的家，幸福的家。三口人住着五六十平方米。会客室摆着大小三个沙发，两个落地灯，一台大录音机格外引人注目。他的小女儿雨雨穿一双音响拖鞋，见客人来了，走得更欢，满屋子都响着“吱、吱”的声音，小牛子感慨地说：“我牛建国真是在天堂里活着。”张明瑞也触景生情：“他家过去不要说沙发，连小板凳也没有一个。那年头唱《社会主义好》唱得心里酸溜溜的，现在唱《社会主义好》唱得心里乐滋滋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这几年，生活不知不觉就好起来了。小牛子买得起七百多块钱的录音机，我发自内心地高兴。”

小牛子忽然话锋一转，说：“三中全会又不光是为我们中药厂开的，为什么有些单位就不行呢？我牛建国没文化，没知识，当不了官。我要当官，就当张师傅这样的官，为大家办好事。”

杨根旺说：“张师傅比亲哥还‘疼’

我……”

张明瑞发现：有的青年人破罐子破摔，什么前途、名誉、追求……他们一旦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珍惜的时候，就对一切全都不珍惜了。张明瑞感到自己有责任使厂里所有的人珍惜自己，珍惜自己的创造，珍惜自己周围美好的一切。

青年工人杨根旺就曾经是个不珍惜自己的人。他嗜酒成瘾，十天有九天醉醺醺的，有时竟醉在街上；他又好交朋友，讲义气，既不把自己的钱当钱使，也不把别人的钱当钱使，谁有难处，他都给想法，有的“法”就想歪了。过去他在医药公司管仓库，“哥儿们”来要药，他就给。后来一查账，发现短缺甚多，他受到开除留用的处分。要退赔，家里又贫寒，他父亲只得卖了仅有的几件值钱的东西。杨根旺成了出名的“灰皮”（意为“没出息的人”），在一般人中入不了群，哪个单位都不愿要他。

张明瑞收留了杨根旺。他“疼”这个后生，不忍心看着根旺再往坏处走。他想，自己制药是为了治病救人，青年人思想上有“病”更要悉心医治。

根旺懒散惯了，积习很深。要消除思想上的沉积物，一朝一夕肯定不行。他进中药厂新鲜了三天，依然贪杯如故，“黄河两岸没对手”的酒话常挂在嘴边。张明瑞没有板起面孔来对根旺，他知道这个后生的精神世界本来就不丰富，对空道理有一种本能的抵制，看来只有在他最熟悉的事情上找共同语言。

有一次，根旺又在吹“黄河两岸没对手”，张明瑞说：“你黄河两岸没对手，那咱俩喝喝看。”大道理引不来他，酒瓶子把他引来了。喝酒与喝酒不一样，根旺在厂长家里喝酒还是第一遭。在厂外，他见了熟人就说：“咱和厂长能说得上话。张师傅看得起咱，请咱喝酒哩！”

是的。张明瑞不止一次请根旺喝酒，家里烧什么好吃的，就把根旺叫上。根旺的被褥脏了，张明瑞就叫他抱来，让爱人帮他拆洗干净。张明瑞的家对根旺产生了吸引力。他每次来，总是张明瑞主宰着话题，潜移默化地进行革命人生观的灌输，有的甚至是做人的启蒙教育。根旺开始为自己昨天的错误行为感到羞愧。这时，张明瑞指着自己的脸颊对根旺说：“兄弟，你这里有块脏，擦掉它好不好？”根旺在自己脸的相应部位抹了一把，问道：“还有吗？”张明瑞笑了：“我指的是你能不能少喝点酒。人不能糊里糊涂活一世，总要有点理想，长点志气。光会喝酒，算啥本事？活干得呱呱叫，人家才真佩服你！”根旺沉思半晌，由衷地说：“张师傅，你比亲哥还‘疼’我，我听你的。”

人一开窍，就象行船遇到顺风。逐渐走上正道的根旺，工作起劲，生活也变样了。在大箱车间，一个人一天的定额是五箱，他一天最多装了二十七箱。有一阵，制药缺一种药材，张明瑞把这个难题给了根旺，他表示：“我头发磨光，也要给厂里弄回来。”果然说到做到。为办这事吃的那些苦，他却没有说。

根旺现在也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媳妇也是张明瑞帮助找的。有了家的根旺更珍惜自己的一切，他和浑浑噩噩过日子的历史告别了。后来，他原来的单位又向张明瑞“借”根旺，要他回去帮忙跑供销。张明瑞不无自豪地说：“过去人家不要的人，现在往回请，我成功了！”

张明瑞说：“让每个人安居乐业，

各得其所……”

“领导卡群众，群众哄领导。”这种现象在有些工厂里并不少见。张明瑞与他的工人之间就没有这种隔阂。他热爱工人，关心工人，尊重工人，把工人真正看成工厂的主人。他也训过工人，但很快就扪心自责，主动请被训的人原谅自己的过错；他也碰过钉子，但并不怪这怪那，而是努力从挫折中寻找通往成功的阶梯。他始终把调整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建立良好的工作秩序当作根本来抓，在领导和被领导之间建立了信任和感情，使厂里洋溢着家庭式的温暖气氛，形成厂长爱工人，工人爱工厂的良好风气。

工厂警卫刘怀芝就是一个在这种气氛中被暖过心来的人。他原来是另一个单位的工人，因为日子过得不顺心，心情不舒畅，工作打不起精神，和领导的关系挺僵。刘怀芝到中药厂之后，张明瑞到他家一看，发现生活中确实有困难：一家七口，住着一间二十平方米的小屋，两个二十开外的姑娘，仍和父母兄弟挤在一盘炕上。张明瑞最看不得别人的困难，他心里想：厂里只要有一套新房子，就先给老刘。其实，当时张明瑞一家三代九口，也是挤在二十几平方米的旧房里。当厂里第一批新房盖起来以后，刘怀芝迎来了乔迁之喜。他的心，也象新居一样亮堂起来。张明瑞因势利导，充分发挥刘怀芝办事热心的长处，从此，老刘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处处想着厂里，护着厂里。他利用空闲时间，拣来基建时剩下的烂砖，在厂里铺出了一条砖路。外边有人来厂里参观，厂长们不在，他就主动接待。厂里的大小事他都当作自己的事来管，由此赢得了“第四副厂长”的雅号。

后来，新房又盖起几栋，厂里烧锅炉的、退休的、结婚的工人，陆续住进了宽敞的新房，张明瑞一家还在原地挤着。他说：“我也很想住大房子、新房子，但要先工人后厂长。谁最困难、谁最没有权，谁最先解决。”工人们有了房子住，一齐为厂长说话，现在张明瑞也住上了和职工一样的新房。

张明瑞通过自己的行动实践着自己的诺言：“老辈人我敬如父母，平辈人我亲如兄妹，晚辈人我爱如子女。”他进厂七年，为全厂大多数工人都解决了一两个在一生中都不会忘记的问题。五年前，他说：“三、五年内我厂工人还有住泥窝的是我厂长的耻辱，还有一个待业青年是我厂长的耻辱，再有特别贫困户也是我厂长的耻辱。工人们跟上我们干图个啥？还不是图的国家富强人民富裕！让每个人安居乐业、各得其所，是我厂长的责任。”他和全厂职工一起奋斗，基本上抹去了这三大耻辱。

工人们说：“他给中药厂服下颗

‘起死回生丹’……”

工人们向张明瑞敞开思想的大门，张明瑞深知工人的心。他不但积极带领工人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社会财富，创造自己美好的生活，还十分重视工人政治上的追求。他认为，只有感到自己有主人翁地位的人，才会有政治上的迫切追求。他自己是争取了二十多年才入的党，1980年又被选为党支部书记。在这个厂里，谁干得好，谁精神境界高，谁能为人民服务，就发展谁入党。近几年先后发展了四名党员。我问过张明瑞：“现在你厂里还有什么难办的事吗？”他说：“有。一个是要求上学的多；一个是要求入党、入团的多。”这个一百六十四个人的小厂，目前已有六十一人申请入党、入团，许多人是从张明瑞这样的党员身上来看党的形象的。

东胜中药厂是个全民所有制的企业，有十四年的历史。前七年，“厂子不景气，工人不顺气”，“油瓶子倒了没人扶”。工人一下班，蜂拥出厂，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呆。那时谁要问这个厂的工人在哪里工作，得到的回答是：“在中药厂受苦哩。”后七年，有三中全会春风化雨，又来了张明瑞这样的厂长，这个曾几乎被遗忘的角落，焕发一派生机。昔日那个杂草丛生的乱圪垯坡，为今日花园式工厂所代替。工厂对工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魅力，班前班后，篮球场上活跃着矫健的身影，阅览室里是好学者探索的世界，通往如意亭的鹊桥是青年男女漫步谈心的理想去处，游艺厅里传出音乐的旋律和朗朗的笑声……

去年，全厂实现产值三百万元、利润二十万元，分别是一九七八年的五倍和十倍。有八十五个品种达到国家药典和部颁卫生标准，不少品种远销北京、山西、西藏等九个省、市、自治区，有的在全国评比中拿到名次，有的进入了香港市场。

生产兴旺，工人的生活也开始红火起来。过去全厂职工欠款一万多元，现在他们是东胜市储蓄先进单位，私人摩托车可以开出一个班，一些家庭在有选择地购置高档生活用品，工人们开始比富、比美。

生活的三棱镜在这里开始折射出七彩的光谱。过去吵着要调走的工人，现在说：“就是拿‘不浪’（木棍）打我，我也不走！”

离开中药厂时，张明瑞一再对我说：“我们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厂，大的奇迹没有。”工人们却说：“来了个张明瑞，给中药厂服下颗‘起死回生丹’，厂子眼看变活了。”

在内蒙古自治区，东胜中药厂是第一个被命名的“文明企业”。它是鄂尔多斯高原上的一颗明珠。（附图片）

本报记者　王东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