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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傲”的紧箍帽
储瑞耕
“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这话是真理。我们党也因为骄傲吃过几次大亏的。所以对骄傲应该有所警惕。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骄傲”这两个字竟然被人当成了一顶紧箍帽用来钳制人:你多想了些点子,多卖了些力气,多做了些工作,多出了些成绩,紧箍咒便念将起来——“某人骄傲了”,或是“某人翘尾巴了”,直念得你头疼难忍,再不敢有所作为,才算罢休。
这使我想起邓小平同志的一段话。他说:“‘骄傲’两个字我有点怀疑。凡是有点干劲的,有点能力的,他总是相信自己,是有点主见的人。越有主见的人,越有自信。这个并不坏。”
实际上人家本人并不是骄傲,而是别人把“有点干劲”、“有点能力”、“有点主见”、“有自信”统统硬说成“骄傲”。这种怪现象不纠正,其害莫大焉!因为这种“骄傲”其实是什么标准也没有,谁都可以挂在嘴上。而如果一旦套到你的头上,扒也扒不下来,使你始终有头难抬。我不说你别的什么“不够格”,就说“骄傲”,你有何法?其后果一定使人窒息:欲罢不忍,欲干不能;一定促人懒惰、消极、无所事事;一定使得正气受压,邪气上升。
一个人真的骄傲,是不是毛病呢?当然是毛病,应当改正;否则会要落后的。但是即使真的有点骄傲,往往也是由于恃“才”,倘给他压一副有分量的担子,怕也再难骄傲得起来。邓小平同志就说“真是有点骄傲,如果放到适当岗位,他自己就会谦虚起来的,要不然他就混不下去。”
所以我认为,骄傲的毛病应当改,“骄傲”的紧箍帽必须快快地抛掉,给“齐天大圣”们以大展才能的机会。
记齐白石大师
胡絜青
齐白石艺术的最杰出贡献在于他能创造性地继承和发展古代和近代民族优秀绘画传统,走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独特道路。齐白石五十岁之前到处寻师访友,拜了许多老师,交了许多好友,临摹了大量前人的作品。五出五进,北到华山,南到越南,东到上海,西到西安,游览了秀丽河山。本人又是穷苦农民出身,当过细雕木匠,有着广泛的社会交往和经历。所有这些,对他日后成为一个好画家、好篆刻家、好诗人、好书法家都起了很大的作用。在所有这些因素之中,生活是第一位的,生活是他最大的老师。搂柴禾的耙子、鸡笼、心里美大萝卜在前人的画里是不多见的,到了齐先生手里就都上了画面,生活气息很浓,叫人看了倍感亲切,是生活提供给他这些素材。解放后文艺界的朋友们常托我向老人求画,老人告诉我:让我画,我都答应,就是有一样,我没见过的,你别让我画。齐老人所谓见过的,是指他仔细观察过的。1952年中国人民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向齐老人要一幅大画,指明要画和平鸽,命我前去伺候。鸽子就属于老人没有仔细观察过的,以前更没画过。但是盛情难却,老人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他不要别人的画稿,也不要鸽子的照片,叫人拿来几只活鸽子,装在笼子里,自己眼巴巴地看了好几天,掌握了鸽子的各种动态姿势,然后花了整整两天的功夫,完成了此幅巨作。有一次我提了几条半斤重的鲫鱼去见齐老人,他见鱼是活的,不让吃,放在水里养着,自己一声不响地看了很长很长时间。而后又指着鱼告诉我,鱼的侧身有条白线,根据这条白线,可以知道鱼身上有多少鳞片。我想,这大概是纯属他自己以前观察出来的。齐老人画案上的笔洗里常常养着几只活的小虾,他也是往往很长时间地把脸贴得很近地静静地看它们游来游去。初学画时,我画过一幅月季拿去请齐先生指正。他看了以后,指着画的月季枝上的刺说:月季刺应该是稍稍有点向下的,所以才常常剐人的衣裳。齐老人曾经给老舍画过一幅《雨耕图》。下笔之前,老先生站在地上比划了半天,那手持鞭,那手扶犁,拴牛鼻的绳怎么拿,那脚在前,那脚在后,一一加以表演,确认不别扭之后才放心作画,果然是一幅传神之作。有一幅按诗句“芭蕉叶卷抱秋花”作的画,我把诗句抄给老人,老人想了半天,突然问我,芭蕉叶是向左卷还是向右卷,我说不知道,老人叹息道:“我也忘了,不好办喽!”最后只画了几扇展开的老芭蕉叶抱着大花,没有画卷着的新叶。我例举这么些例子,无非是想说明齐白石先生的艺术创作是源于生活的,在一切细节上都是真实的,是严格遵循现实主义创作道路的。但是,齐白石作品的最奇妙的地方还不在这里,齐白石的伟大在于他能由真实的基础上升腾起来,以浪漫主义的而且是愈来愈简练的手法描绘出极有趣味的意境,令人神往和叫绝。齐白石是画家兼诗人,他的画就是诗,是“诗画”,充满了诗意,具有诗里才有的那些高度夸张、高度跳跃、高度精炼、高度概括、高度独创的特性。老舍喜欢用名诗为题请老人作画,老人对此也极感兴趣,虽然有的时候,诗中的动词和时间地点的跨度把老人也难为得够呛。老人认为这些名诗“正合余意,余亦喜爱”。查初白的诗句“蛙声十里出山泉”,曼殊的诗句“手摘红樱拜美人”,赵秋谷的诗句“凄迷灯火更宜秋”,经过老人的瞑思苦想,都巧妙地变成了画面,有的成了齐白石代表作,其中“蛙声十里出山泉”由于印成了邮票,更是早已闻名于世了。看过这些“诗画”的人无不称赞齐白石先生丰富的想象力,天才的创造性和独特的表现技巧,敬佩他是真正的大艺术家。我想,这种勇敢的创造性正是我们应该向齐白石先生学习的第三个重要特点。
愿齐白石精神象他的不朽的画一样成为我们全民族的宝贵财富,激励着我们去探索,去试验,去开创新局面,去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走出一条中国式的社会主义光明大道来!
(下)
1983年12月27日于北京
温暖的夜
晨光短笛
吴若萍
夜。在淡黄的路灯光影里,纷纷扬扬的雪花织成种种不同的网状,时而一阵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撒向远处,马路两边的门窗都早已关闭,我正匆匆地走在回家的人行道上、脚下踩着的积雪发出“咕嗞咕嗞”的响声。忽然,从人行道内侧,靠墙根的雪地上传来一声气力微弱的呻吟,我的心止不住一紧,同时收住脚步,偏过头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看去,原来是个身材瘦小、满头灰发的妇女摔倒在冻得坚硬的地上,身上已落了一层雪花,倘不是听到那一声微弱的呻吟,是不容易被发现的。于是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近她身边连喊几声,没见任何反应。这时,背后已站了好些路人,谁也挪不开脚步,似乎睡在地上的不是个陌生路人,而是自己的什么亲属。人群中一个身着酱色皮夹克,一绺头发搭在前额的青年提议说:“哪个女同志查一查老人的口袋,看有没有写着家庭住址这类字条,倘有我愿背她回去,天这么冷……”他话还未落音,一个身材魁梧、头戴着灰色绒线风雪帽的妇女便蹲下身去,掀起老人的蓝布衣襟,从她的口袋深处摸出张红色卡片,是张军属卡,盖有市政府的圆形图章,但却没有具体的街道住址。身穿酱色皮夹克的青年说道:“我先把她背到市政府来访接待室去……”
“要得!要得!”人们赞同地嚷道。
于是青年背着昏睡的老大娘,在人们簇拥下,踩着雪,向市府走去。
“不行啊”,从亮着电灯的传达室走出个身披蓝布棉大衣的传达员,挡住人们去路宣布说,“那是来访接待室,不是游民收容所啊,那里能随便……”
他的话象火星似的一下点燃了人们的连响爆竹,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住了人群的嘈杂声音说:
“这里不是收容所,这位老大娘也不是游民啊,她是本市军属,这是她身上带的军属证”,我递过红色军属卡接着说。
“你们是这位老大娘的什么人?”
“什么人都不是。”我抢先地回答,“谁也不认识这个老人,大家都是过路的。”
穿皮夹克的青年把昏睡的老人从背上放到靠墙的椅上,大个妇女抢前一步让老人歪睡在自己怀里,这时那位看门的中年人,把一盆烧得红彤彤的炭火端了过来,于是整个房子立即洋溢着温暖气息。不知是谁又找来一杯浓茶,在众多手脚的帮助下灌到老人口中,不一会老人眼皮跳了几下,缓慢地睁开了眼睛,欣喜而又万分感激。
“人老了,原是说好去串个门的,那知这一跤就把我摔糊涂了!”老人嚅嚅地说。
老人说出了她家地址,电话接通后,不一会,门外马路上便响起一阵粗鲁的摩托车声,接着一个户籍民警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那妇女走到老人跟前似埋怨似亲切地叫了声“妈!你害我们找得好苦啊,特别是户籍民警”,她指了指立在一边的公安人员。
人们涌到门口目送着老人坐上三轮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才一边谈着闲话,一边迎着飞雪向各自家中走去。雪花仍在纷纷扬扬,不知怎的那吹在身上的风是那样和煦,落在脸上脖子里的雪花,也变得异样的温暖……
“拿来”之前及之后
群言录
李庚辰
自从我国实行对外开放、对内搞活经济的政策以来,不少人对“拿来主义”作了多方论证。这无疑是正确的必要的。历史早已证明,不搞“拿来主义”,而搞闭关锁国,只会使我们闭目塞听,导致自身的落后。
然而,对于“拿来”之前要做些什么,人们似乎并未深入讨论,以致出现一些“胡乱拿来”的现象。譬如有的人不看国情和实际需要,把别人行将淘汰或已经淘汰的东西也视如至宝,“拿”了回来;在思想文化方面,有的人把资产阶级的人道主义也“拿”了进来,还有人要拿“西方的美学原则”来“改造”我国的欣赏习惯;甚至拿来虚无主义、极端个人主义、无政府主义以及性解放、非理性一类的东西。
鲁迅先生在他有名的《拿来主义》里提出过精辟的见解。一是“拿来”之前要“有辨别”。何者优,何者劣?哪些是真、善、美,哪些是假、恶、丑,才能决定弃取,“拿来”我用;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必将吃亏上当。所以鲁迅在提出“有辨别”的同时,随即强调以“不自私”,就是要“运用脑髓,放出眼光”,要以同志和人民的需要与利益为标准,不能从自己的私利或偏见与偏爱出发。倘是立足于私利去“拿”,便可能见利忘义,眼花缭乱,失去正确辨别能力。那些拿了外国人的“外快”而被人家牵住鼻子搞“进口”的人,那些劲头十足地把西方的精神垃圾“拿”到国内污染社会的人,大概便属此类。
二是“拿来”之前要“挑选”。对先已辨明为不可拿的劣货,当然要弃之;即使对可以“拿来”的好货,也要精挑精选,优中择优。我们尽可能“拿”那些对我们的建设助益大的。倘若不作“挑选”,或选择不慎,不仅要失去控制,也会鱼目混珠,造成物质的精神的损失。这是国脉民命之所系,不可不慎。
现在的问题是,由于过去“拿”时不慎,糟粕已经掺入,又该如何呢?还是鲁迅先生提出的办法:“有养料”的,“吃掉”;有害的,“毁掉”。
陇上行(外一首)
陇上行(外一首)
李建华黄河远上白云间,故国情深,今天又唤它回还!千里陇原欢快地敞开胸襟,一下子把它搂在胸前。搂住了一颗亮星?搂住了一泓清泉?热乎乎搂住了生活的欢乐呵,把黄河抱成座宏伟的电站!当汽艇荡开醉人的清波,沟沟壑壑都被浓情涨满,陇上山峦好似一副臂膀呵,搂住的分明是天上人间!黄河水莫不是痴情的恋人?丰盈的脸眷恋地偎着陇原。就是走,也深情地洒一路柔
情,化作陇上人家明珠万点……
摇 篮
——写给兰州黄河滨
儿童公园黄河摇硬了爷爷的筋骨,给了爸爸坚定的信念。而今,人们不忘黄河的恩情呵,又把孩子放入这多情的摇篮!多好呵,把儿女交给黄河,从小就体味中华民族的尊严。就连那日夜不息的隆隆涛声,也能陶冶华夏子孙的情感。黄河摇大了整整一个民族呵,而今又将众多的儿孙揽在身
边。难怪黄河显得格外激动,他正在摇大一个更美的明天……
“麻子”与“酒涡”
大地漫笔
“麻子”与“酒涡”
华罗庚在业余时间常写点诗,有人就说他的诗有多好,还有人问他是否出个诗集。他却说:“我的诗难免有渣滓,好比一个人脸上有麻子,不那么漂亮,不能把它说成是酒涡”。
华罗庚说的是诗,对人对事的评价也一样。有人惯于把“麻子”说成“酒涡”。一位女歌唱家参加山西“煤乡之春”音乐会演出,每演出一场,报酬九十五元,短短几天,收入七百多元。显然,这类事并不那么光彩,可有的报刊却连版累牍宣扬她“为煤矿工人歌唱”,是“心灵美”。另一位男演员在天津,一个月演出所得二千五百元以上,也被当作迷人的“酒涡”加以颂扬,得到了“心灵美”、“为人民”的美誉。
把“麻子”说成“酒涡”,说明我们一些同志是非不清,也说明另一些同志文过饰非,很会掩饰自己的“麻点”。就说那位歌唱家,她口口声声说反对把艺术当商品,要送给人民健康有益的精神食粮。谁会想到她干的是另一套呢?而吹捧者也缺乏实事求是的精神,缺乏观察错综复杂问题的能力,被一些表面现象所迷惑。
当歌颂则歌颂,当批评则批评,“麻子”就是“麻子”,“酒涡”就是“酒涡”,切不要把二者等同起来。
焦仁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