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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1月19日 · 第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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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样当上电影演员的

答读者问

赵子岳

问:我们热爱电影事业,立志当电影演员,怎样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呢?

答:青年同志有理想,有奋斗目标,迫切希望为电影事业的发展作出贡献,是很好的。不过,我劝青年朋友们最好不要急于立志当电影演员,而要首先热爱生活,热爱表演艺术。

为什么这样说呢?还是先说说我自己的一段经历吧!五十年前,我也曾经热衷于当个电影演员。那时,我在石家庄扶轮小学当音乐教员,迷上了电影,什么《野玫瑰》、《渔光曲》、《大路》百看不厌,对金焰、王人美、黎莉莉等著名演员崇拜得五体投地。我冒冒失失给上海联华影业公司写了封信,恳切要求当电影演员,结果只收到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复信,表示婉言谢绝,真象一桶凉水泼在我头上。

后来,七七事变爆发,国破家亡,那里还顾得上当什么电影演员。我上了太行山,参加了游击队。由于革命需要,我先后在太行山剧团、军区先锋剧团、军区京剧团工作过,参加了话剧《前线》、歌剧《白毛女》、京剧《打渔杀家》等戏的演出。虽说那时战事频繁、条件艰苦,但我自己对演出是严肃认真的。我努力琢磨角色的塑造和人物内心世界的刻画,甚至还考虑如何把话剧的表演艺术和京剧的传统程式揉合起来。应该说太行山上的艺术实践使我真正开始爱上了表演艺术。

解放后,我在山西剧协工作。北京电影制片厂到山西来拍《吕梁英雄传》外景,我出面搞接待。正巧影片里有个角色没人演,导演吕班拉我凑个数。当时我对电影艺术一窍不通,只是有些舞台表演的经验,尤其是我熟悉影片里的生活。这样,我就上了银幕。不久,老导演史东山筹备拍摄《新儿女英雄传》。他看了《吕梁英雄传》的样片,觉得我气质不错,就约我扮演影片中的游击队长黑老蔡。以后我正式调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当了电影演员。

三十多年来,我参加过二十几部影片的拍摄。有一些角色,象《锦上添花》里的老解决,《暴风骤雨》里的老孙头,《小二黑结婚》里的二诸葛,多多少少给观众留下一些印象。每当想到这些,我都很感激联华公司当初对我的婉言谢绝,因为我那时并不热爱表演艺术,只是羡慕电影明星能够红遍全国。如果那时我就进入电影界,很难拍出一二部好片子来。多亏有了太行山上的艺术实践,有了战争生活的切身体验,才使我能够比较顺利地塑造某种人物类型,并为进一步学习、钻研表演艺术打下了基础。

噜哩噜苏说了许多。我的意思仍然是青年同志不要急于当电影演员,而要首先热爱生活,热爱表演艺术。只要你有志向,有钻劲,一定会有发挥自己表演艺术才能的机会。假若电影制片厂进不去,戏剧舞台上总有机会吧!假若北京舞台上不了,省里、地区、县里、公社、工厂的舞台上总有机会吧!假若专业舞台上没可能,业余舞台上总有机会吧!

青年朋友们,努力吧!

牧羊小记

宋红岗

游牧,少女时代在书上读到过,觉得真有几分神奇浪漫。却不曾想,青年时代真有了这样的机缘,做了牧羊女,在大草原上过起游牧生活来。

那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了。生活已发生了重大变化,可青年时代品尝过的草原景色的纯朴美和牧人心地的纯朴美,仍时时萦绕心头。

记不清是第几次走场搬家了。拆蒙古包,装车的技术,我们几个知青还没学好,照例,热心的牧民会及时赶来帮忙。七手八脚一阵忙乱,捆扎停当之后,他们欢笑着,翻身上马,拖着套马竿,打着呼哨,追赶远去的畜群。随后,20来辆牛拉木轮车,在那年深日久踩出的草原小路上,吱吱吜吜地开始了长途跋涉。牛,是驯熟的,低着头默默地走着,毫无调皮捣蛋的意思。分工赶牛车的我,也就尽可以放心地坐在头一辆车上,任想象的翅膀随着此情此景在大地上空飞翔。

“一大群热闹的茨冈,沿着柏萨腊比游荡。……”早已遗忘的普希金的诗句,忽然从遥远的记忆的小河里漂过来。学生时读过的诗在茫茫草原上吟诵起来,感到是那么亲切优美,那么瑰丽迷人。我仿佛看见普希金从千里之外,从贴着威严的封条的书柜里向我走来了,他带着茨冈的车队微笑着,一遍又一遍吟诵着他那些蔑视沙皇向往自由的颂歌。

嘎嘎悠悠的牛车队行程七、八十里,傍晚来到了夏季草场——牧民称作乌利亚斯台的地方。头脑中与“草原”连在一起的“平坦”、“一望无际”之类的概念,忽然都用不上了。这里是大兴安岭的余脉,山不高,树也不高。青青的野果从树叶间探头探脑望着陌生的远方来客。林外,洁白硕大的野芍药正在盛开,幽香溢出了山谷。另一边,金针花染黄了半面山坡,在夕阳的余辉里闪灼着金光。而点缀在绿草中的山丹丹花,象童话里小仙人手中举的小喇叭,灵巧的花瓣向外卷着,俏模俏样的,牧民叫它“萨日朗”。路旁数不清的无名小花,谦逊地开在草丛深处,象在悄悄地互相诉说着什么。喧嚣的都市,离这里是多么遥远啊!揪心的“打、砸、抢”,刺目的“红海洋”,震耳的“高音喇叭”,……似乎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上一个世纪的事情了。

天色渐渐昏暗了,该做晚饭了,我们才醒悟到没有水怎么做饭呢?外面,母牛哞哞地呼唤着牛犊,也唤起了我们的奇想,没有水有牛奶!用牛奶和面,用牛奶煮面。可一吃真腻味,没一个人能吃下第二碗。

第二天,我们端上这别出心裁的杰作请来看望我们的牧民品尝,他们连连摇头:“肚子的,不行,不行。”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那木吉拉会说几句汉语,格外热情,他跑出去牵来马,备好鞍,带我去认识山谷中的小溪。一路上,他蒙汉语混杂着同我交谈。“北京吃不上这样的面条吧?”他微笑着问。

“想也想不出这样的面条。”

“北京的自来水比这小溪水好么?”“那可比不上。”他得意地笑了,他是草原的主人,他为用这样的清泉款待了汉族姐妹而欢畅,他的心就象这潺潺的溪水一样纯净。

乌利亚斯台的云真美,我从来没有象在那里时那样地和云亲近过。山不高,云却总缭绕在山腰。羊群常被人们比作白云,我的羊群却总往云里钻。远望,云棉絮般飘浮着,钻进去什么都摸不到。云落在树叶上,石头上,草尖上。我看着一只只低着头的羊,瞧,它们把草和云一起吃下去了。

在城市高楼大厦的空隙中,只能见到雨的部分,在草原上,却能看到雨的整体。在洒满阳光的山坡上放羊,常可看到对面山上横悬着一抹浓重的乌云,灰色的雨丝把云和大地连成一片,迷迷蒙蒙,风吹着乌云,乌云带着雨,一起向前飞动。云边,是迷蒙与晴朗的分界线,云外太阳的光辉轻揉着大地。

然而,雨也曾引出过我的泪水。初夏的一个早晨,风雨卷着逼人的寒气袭来,羊群突然受了惊,顺风乱跑,我只好饿着肚子上马去追截。六月的雨,冷得不可思议。不一会儿,刚刚剪过毛的羊就接二连三地冻僵了倒在地上,别的羊仍在没头没脑地乱跑。又要追,又要扶,在冷风冷雨和饥饿中苦苦挣扎了一上午,羊群截回去了,可是扔在半路的那些秃羊已经都冻死了。支部书记柴尔斯楞赶来了,帮我套车拉回死羊。他比划着告诉我,如果挖些土盖在这些羊身上,它们就不会死了,我连连点头。他又用不通的汉话说:“羊死了,关系的没有,困难的,我知道。”我又默默地点点头,没有埋怨,没有责怪,他那稍带蓝色的眼睛里,透出关怀和善意,我的脸上雨水和泪水交流在一起。初夏奇怪的冷雨和从那不通的汉话里淌出的暖流,一起留在心底……。

莫拿时装比军装

邵而为

偶然翻到今年一期新刊物,其中有篇专谈去年夏天北京人的衣著在变化的文章,十几幅彩色照片的插页。文是该刊记者写的,照片是该刊记者拍的,图文相间,的确引人注目。然而,认真欣赏一下照片,就未免使人吃惊了。

且看其中两幅。一幅,天安门前金水桥头,站着一位年轻的解放军,整齐的绿军装,红帽徽,红领章,微微而笑;稍前,一位不很自然地穿着蓝色人民装戴帽子的老者,面容严肃,看样子是军人的亲属,很可能第一次从农村或小城镇来北京。另一幅,以天安门红墙的颜色作衬,背景是多层次的白玉石桥栏,桥头铁栏杆上坐着一位青年妇女,玫瑰紫紧身衫裤,长发披肩,太阳镜遮眼,右腿屈蹬栏杆,左腿空悬,故意露出凉鞋的大高跟。前者象一般照片,长条制版;后者似精心拍摄,颇显“艺术技巧”,横幅制版,比前者约大一倍半,并排而放,对比鲜明。更妙的是说明:“同是天安门前的留影者,服饰迥然而异。”“异”在何处?一看这上面另一幅多人照片的说明:“几十年来不变样的服装,仍占很大的比例。”噢,完全明白了,原来是以“不变”衬变的,前者代表了一种“以老年人的退让而告终”的保守观点,后者代表了“北京人对服装美的追求标准越来越高了,这是一种不可阻挡的潮流”。

一般的谈服装的美,不但可以,而且应该。但是,用具体的人物照来对比谁的服装美不美,那就不能不涉及他们的生活条件和精神状态了,而这里又恰恰反映了拍摄者的美学观点。作者如果真正了解所拍摄的对象,那么,对这两幅照片,就有要请教的常识性问题:能用解放军的服装与那位妇女的服装比较谁最趋时么?能把解放军战士也培养成爱赶时髦的人么?人民军队的服装只能讲整齐、统一,不能搞时髦服装的大展览,否则还象个军队的样子么?再说,解放军的服装也是有过变化的。军装的变是统一的变,民装的变是多样化的变,范围不同,彼此的“迥然而异”是必然的,不能用简单的直观的对照来讥讽军装的“不变”。还有,那位军人的亲属的服装大概也是在变的。作者如果对所拍摄的对象并不真正了解,而是见景生情,随手摄来,进行比较,那可真成了只看衣裳不看人了。

服装美的讨论并非新事,五十年代中期就热闹过一阵,变过一阵,不久,又恢复老样。现在的讨论,乃旧事重提,不过所面临的社会风气、精神状态和美丑观念,却复杂多了。

服装美的讨论主要是对青少年,目的在于把他们培养成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具有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人。在通常情况下,一个人的衣着打扮格调,确实反映出其精神状态(心灵美)的某些方面,至少是表现了审美观点的高低雅俗,越是爱捣饰的人,表现得就越充分越外露,因此,“打扮入时”就很难成为美不美的标准。上述那两幅照片的前边,还有一幅特大的照片,就是以此为标准来分辫的:五人并排漫步,两对男女打扮得真够意思,看说明,即可想象:“人们很难从这几个青年人的衣著上区分他们是海外归来的游客,还是打扮入时的北京青年。”“打扮入时”到中外难辨、失去民族的特点就美么?能把青少年往这个方向引导么?那实在使人担忧。

或曰:“我国现有的服装还是一个大杂烩,没有形成一定的体系”。但是,从笔者的孤陋寡闻看来,全世界的服装也“没有形成一定的体系”(也难短期形成),不少国家地区的服装也都“还是一个大杂烩”。在多民族的国家里,每个民族都以有自己独特风格的服装而自豪。我国有五十多个民族,有丰富多彩的民族服装,很可以变出点新花样的(为中外人士津津称道的旗袍,最初就是满族的服装)。为什么眼睛只盯着连某些外国有较高文化水平的人也看不起的一些时髦服装?时髦的特点就是稳定性相当小,而一个国家、民族和阶级的审美观点的稳定性却相当大。时髦与美是两码事,“赶时髦”从来就不是对美的赞扬,往往是对缺乏正确的审美观点的讽刺。

笔者赞同前述文章中引述的一位服装专家的话:这就需要我们讲清服装美学上的ABC,思想解放了的年轻人希望把美带到他们的生活中去,但有不少人还不懂什么叫美,加上舶来品的冲击,他们便以新鲜为美,以奇为美,以怪为美,带到服装上来,就有了所谓奇装异服。以此衡量上述几幅照片插页,则庶几乎近之。乱将时装比军装就是最好的证明。因此,首先“讲清服装美学上的ABC”,对我们这些搞宣传工作的比对青少年更重要,正因为我们是向他们宣传如何对待服装美的人。

还是一杯清茶好

群言录

刘孟洪

也不知是由于什么缘故,一件本来应该坚持做下去的好事,往往容易半途而废。例如去年年初,报纸上登了《一杯清茶见精神》的报道,大家看了都很感动。在一个时期以内,一些单位主办茶话会,也是清茶一杯,主持人照例要在开场白里说上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嘛!”与会者更是谈兴不减,比之过去只顾吃点心,彼此感到亲近得多。

然而,慢慢地又起了些变化。至去年年终,有的单位也许总嫌一杯清茶单调了些,不够味儿,于是上了瓜子花生,尽管是试试探探的,心里还有点打鼓,但口头解释道:“瓜子花生,小意思,花钱不多,略表心意而已。”殊不知,有一个单位开了先例,就有别的单位跟着学,进而加码,添了糖块。发展到如今,有些茶话会的排场就又不减当年了,各式精美小吃,包括奶油点心,照上不误,有的每人标准竟高达七元。看那趋势,还会上涨。嘴里塞满东西,油油腻腻,清雅之风,不复见矣!

清茶一杯,反映的是一种崇高的精神境界,提倡的是俭朴的美德。作为领导机关,起的是表率作用,这些已经用不着再去多说。需要大声疾呼的:

还是一杯清茶好!

养蜂姑娘〔年画〕(图片)

刘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