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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
吉学霈
明天是社员们的休假日。今天夜晚,村子里的空气就显得格外轻松了,活跃了。
还在食堂里开晚饭的时候,那些年轻人就已经沉不住气了,一边往嘴里扒着饭,就隔着桌子大声喊叫:“明天到哪里玩呀?”“进城吗?正好,咱们一块儿!”……
特别是那些姑娘们,嗓门最响,笑声最高,三闹两闹,差点把房顶给抬起来。接着,她们一丢下饭碗,就你推我,我拉你,一串笑声,早就跑个没影儿了。
老大娘们,倒还沉得住气,究竟她们上了年岁,玩心不大了。这会儿,她们就往一块凑凑,这个说,明天她要去东庄瞧她闺女;那个说,明天她要去西庄看她外甥;……至于老汉们,他们倒是早已“胸有成竹”。这会儿,他们嘴里噙着旱烟管,把腰带松一松,一边往外走,幸福地咂着嘴在一问一答地攀谈:“我说,明天还是进城看戏吧,刘盛三的《反徐州》呵!”“嘻,老哥,我不上你的圈套,我想就这个空儿把菜园拾掇一下呢。”
真是“百人百性,各有所爱”。至于说到饲养员老东贵,他也正在安排他明天的“日程”呢。
这会,就着灯,他正在收拾他的泥托,那是前几天他给敬老院里垒煤火,把把子弄断了。
他的跟前,摆着他的“百宝箱”。里面啥玩艺都有:斧子、瓦刀、剪子、麻筋……甚至皮绳股、麻绳头、钢针、断头钉……样样俱全。
正在这时候,院里响起一阵突啦突啦的脚步声,接着草门帘一撩,又走进来个老汉。老东贵压根没抬头,问道:“老秋,明天你替我的班?”
老秋嘴里噙着烟管,一边看他收拾泥托,嚯嚯地说:“怎么,嫌我替不了?”
老东贵说:“没有快骡子快马,跛腿驴也得上套呵。”
说话间,一头青牛吐噜着鼻子把头仰起来了,老秋连忙跑过去,用手在槽里搅了搅笑道:“这家伙,吃草还是这样奸!”
老东贵说:“别理它!它一见你来,就不老实了。”
老秋笑着走过来站在老东贵背后,问道:“明天打算到哪‘仙游’呀?”
老东贵回答:“进城看戏?。”
“我不信!”老秋瓮声瓮气地顶了一句。
老东贵把安好新把的泥托举到脸前端详着不言语。
“是去幼儿园?”老秋问道。
“幼儿园的风门早装上了!”
“到底去谁家?……”老秋把烟管往嘴里一塞,巴答起来了。
老东贵拍拍身上的灰,巴答一声盖上了“百宝箱”;然后训起他的老伙计了。“唉!我说你呀!整天只管做活,就没看看秉臣家的后山墙?”
这一说,老秋恍然大悟了。可不是,那还是秋天下那场连阴雨的时候,秉臣家的后山墙裂了多宽一条缝。好在,这间屋原是硬立架,塌不了。因此,天晴后他只用几捆麦秸塞了塞,就算万事大吉了。
老秋说:“可不是,我倒是把他家给忘了。”
“这就叫不关心别人!”老东贵大声说着,勒了勒腰巾,随后转过身来咯咯一笑接着说:“怎么,就兴他没日没夜地替大伙跑腿操心,咱们还不该关照关照他?”
老秋啧着嘴说:“可就是,可就是。要说,你也该早些动手嘛,这不,天已经冷啦。”
“老弟,你是蒙在鼓里说话呀!”老东贵甩着手说:“光为这事,我顶少催他一千回了。可你猜咋着?总是跟我一推六二五!”
老秋说:“你自己就下手嘛!”
老东贵说:“以前不是觉得天还暖和嘛,……可这会,我就要自己下手了。管他愿意不愿意!”
老秋憨憨地笑着,两只眼快眯到一块了。他非常赞赏老伙伴这一坚定的行动。
“有些事,我实在看不惯!”老东贵好像突然生了气,向他的老伙伴表白着说:“你知道,我说的就是秉臣。他管这一千几百口人的事,倒也没看出他怎么吃力;可是轮到他自己,那就瞎火啦。你瞧瞧,三十来岁的人,胡子扎撒的,像个刺蝟。队里分给他几捆棉柴,到如今还在场上撂着呢。”
老秋一拍胯股笑道:“哈!刚才我来时听说,秉臣他们明天要进城看戏呢;你不正好趁他不在家下手吗?”
老东贵想了想问道:“你是说,队里干部们明天要进城看戏吗?”
老秋说:“是呀!”
“你听谁说的?”
“会计呀!”老秋大声喊着:“他说,明天支部书记带头要开到城里看戏去。”
老东贵想了想,摇着头说:“这话把不稳。”
老秋一伸手说:“我敢跟你打赌!”
老东贵问:“赌什么?”
“半斤白干!”
第二天,正是人们穿红戴绿、偕老婆抱娃娃出村进城的时候,老东贵挟着他的瓦刀、泥托向秉臣家里去了。刚转过井台,一眼就看见秉臣从对面走来,只见他今天穿了个新棉袄,胡子也刮了,手里还提了个小布兜,像是进城的样子。老东贵不由心里暗喜:“怎么?他当真进城看戏去?这我可没想到呵,……去吧去吧,你真该歇歇鞍了。”
秉臣老远就问:“东贵伯,老秋叔去换你的班了吗?”
老东贵笑道:“看你这孩子憨的,他不去,我能出来?”
秉臣看看他挟的泥托、瓦刀,问道:“那么,你这会儿又往哪去?”
老东贵笑道:“串门子?。”
秉臣皱着眉头说:“大伯呀,平常你总没闲空;今天专门把你抽出来休息,你还是干你这一行;你不会好好玩一天?”
老东贵连忙摆着手说:“秉臣,话可不能这么讲。常言说:‘各有所好’嘛。有人爱看戏,有人爱摆龙门阵。可我,就爱的跑跑腾腾,去给人家修修补补,拆拆安安。年道多了,也就养成一种‘瘾’。不这样,我就觉得手没处搁。……”
秉臣笑道:“好了好了,我不逼你断‘瘾’。今天往谁家去?”
老东贵笑道:“你还不清楚,我总是找的,找着谁家是谁家。”
秉臣挥着手说:“真把你没法,随你的便吧!”
“那么你呢?”老东贵赶紧抓住他:“当真进城看戏吗?”
“这还有假?你看看我今天的穿罩?”秉臣说着往身上一画,逗的老东贵哈哈大笑了。……
老东贵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叫声“黑妞!”只听“哎”的一声答应,秉臣的媳妇就从屋里跑出来了。
“是大伯呵!”
老东贵一边放着家什,开口就问:“你今天怎么也不出去玩一玩?”
黑妞咬着嘴唇笑了:“我要在家做鞋!”
“他呢?”
“他进城看戏了。你来时没碰见他吗?”
“没有。”老东贵故意打马虎眼。紧接着就给黑妞下起命令来:“你去拿钯子来,盘土、和泥……”
“大伯,你要干啥呀?”
老东贵把靠在墙上的梯子往肩上一扛,一边走着说:“跟我装的啥迷瞪呀!难道想叫山墙张着嘴过冬吗?”说罢,扛着梯子气昂昂地出门走了。
赶吃晌午饭的时候,老东贵泥手泥脚的又跟他的老伙伴在食堂里碰头了。
老秋隔着桌子向他喊:“怎么样?半斤白干算数吗?”
老东贵一扬手,高兴地问:“你说啥时候喝吧?”
下午,老东贵把山墙修补好了,正在泥墙的时候,老秋担着水桶过来了。站在下面喊:
“老哥,半斤白干我输啦!”
老东贵问道:“怎么回事?”
老秋喊:“你去看看吧,他们正在食堂里卸车呢?”
老东贵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怎么回事?秉臣说是进城看戏,他不知听谁说蔓菁这东西,老年人和小孩吃着特别养人,补性大,还好吃。他就跟会计一人驾辆小车到夹河滩买了两车蔓菁。”
突然,一阵又脆又响的笑声从下面传上来,这一下可把老东贵给惹火了,用瓦刀敲着梯子帮说:“你笑,你笑,老高兴是不是?……”
老秋抢着问:“半斤白干打算什么时候喝呀?”
老东贵把瓦刀一扬说:“挑你的水吧!你这半斤白干我根本就没有指望喝!”说罢,把墙拍得噼嚓噼嚓响。……(附图片)
赵志方插图
老挝姑娘
陈残云
这是十七年前的事了。1943年10月,我们四个青年人,逃出了日本帝国主义残酷地统治着的马来亚,几经曲折,逃入泰国。后来在一位华侨的帮助下,到了泰国西北部湄公河畔的一个小镇,大家都舒了一口闷气。
湄公河的流水,是从我们的祖国流下来的,我们快回到祖国了,站在河边,仿佛使人呼吸到一股强烈的抗战气息,听到一种强大的激烈的战斗声音。我们的心情,有着难以形容的激动。同时使人感到舒畅的是,过了湄公河,便是老挝了,那时整个东南亚,几乎没有一块干净土,只有老挝还没有受到日本鬼子的践踏。
我们急于要到老挝去。在小镇里花了几个“黑钱”,办好了出境手续,连饭都没有吃,便雇了一个小船,赶忙过河。小船子快要离岸时,走来一位年青的老挝姑娘,她有一副白晰的脸儿,有一双明亮的带笑的眼睛,穿着桃红色的绸子长袍,素白的丝质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露趾的凉鞋,显得文静、聪明和秀气,同粗壮的充满热带风味的泰国姑娘一比,完全是另一种样子。她走下船来,向我们询问什么,我们听不懂,她转用动作和简单的语音,来表达自己的要求:她想乘搭我们的船子渡河。我们表示欢迎。她高兴地很有礼貌地走进船篷里来,放下一个探亲的竹织小篮,脱掉鞋子,和我们一块盘坐在船板上。
船子安然地离开了泰国的河岸,离开了日本鬼子的统治地区,我们很兴奋。河水发出的声音,就像一首动人的乐曲。
“中国人?”那位态度大方的姑娘,用简单的老挝话问。
我们因为语言不通,用微笑与点头对她回答。
“噢!”她叫起来,好像很惊异。在这样不是交通要道的偏僻地方,在这种时候,中国人的来往是不多的,有的只是一些跑单帮的水客,作买卖的小商人,像我们这样不像水客,又不像小商人的奇怪的青年,尤其少。
她一直用微笑的和善的目光注视我们,似乎是很亲切。好半晌,她转用法国语问:“懂法语?”
同行的朋友老钟,是懂得一点法文的,立刻回答:“懂得一点点。英文,你懂不懂?”
她答:“也懂一点点……”
这样,一拉一凑,也就可以马马虎虎攀谈起来,打破语言各异的闷气。接着,她又问了一句:“你们是回中国的吧?”
这一问,问得我们有点侷促,说是呢,不大妥当,说不是呢,也容易给人看破。老钟聪明地答道:“是回中国的,我们是泰国华侨。”泰国对日寇采取了“光荣的和平”,即不战而降的投降政策,日寇在泰国没有作过战,对泰国施用的是稍为缓和的外松内紧的毒辣政策,不像在马来亚那样,赤裸裸地大规模地杀人,泰国的华侨,在行动上也就有较少限制的“自由”。老钟的话,目的是隐藏我们来自马来亚的身份。
那位年青姑娘的问话,完全是善意的。她晓得我们要回中国时,赞美我们勇敢。日本鬼子的残酷,她是听说过的,我们回国要经过越北日寇的封锁线,她也知道的。她关心地说:
“小心啊,别碰着日本兵。”
通过了老钟的转译,老蓝搭一句嘴:“老挝没有日本兵!”
她答道:“有法国兵。”
“法国兵好不好?”我问。
她默然一笑,不说话,我猜想到她的不自然的笑意中,藏着许多内容。好半晌,她说:“我是当教师的,不知道当兵的事。”随后,她用手掠掠被江风吹乱的头发,转弯道:“我们唱个歌吧,玫瑰玛丽,懂吗?”
我们都说不懂,请她唱。她果然无拘无束地唱起来:“玫瑰玛丽,我爱你……”她的声音很低,却是圆润温婉。唱完了,笑道:“该是男人唱的,我唱不好。”
这是在大城市曾经流行过的,醉生梦死的公子哥儿们爱唱的歌子,为什么在这样朴素的地方,一个小学教师,会唱起它来?我禁不住心里发出疑问。慢慢地,我从她那种略带含蓄的神态上,领会到她是故意逗着玩的,她把我们当作有趣的朋友。
我也带趣地问:“马赛曲,你懂吗?”
她怔了一下,敛住了笑容,微微嘘了口气,说:“不许唱!”
老蓝问:“为什么?”
“法国人不许唱!”
老蓝又问:“这是法国的歌,为什么法国人不许唱?”
她顿了一阵,忍不住冲动地说:“法国,不是马赛曲时代的法国了!”
我说:“法国已经给希特勒占领啦,掌权的大老爷,为什么那样混蛋?”
“就是混蛋!”那位头脑清醒的年青女教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们是吸血者,我们是奴隶,吸血者还可以吸血的时候,它会不吸?”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老钟有什么感受似地,从旁哼了一句歌。
她的眼睛瞪得很亮,摇手阻止老钟唱下去:“这更不能唱,朋友。”
老钟歇住,问道:“你懂吧?”
“我懂——”她带着知识青年直率的易于迸发的愤怒,
“老挝人不是蠢猪,不是天生的奴隶,什么都懂。五十年来,我们的血给人吸干了,受苦,受难,受虐待。但我们的头脑很灵,什么都懂,睁着眼睛吃苦果,睁着眼睛活下去!”
钟同情地说:“会有个尽头的!”
“谁都那么想。”她咬着唇皮,单纯的洁白的脸孔激起了浑红的血色,“可是你知道,无家的疯狗,咬人咬得更凶!”
她所说的“无家的疯狗”,就是法国统治阶级的老爷们。法国,当时的处境原来是很可怜的,本国国土已遭受到希特勒匪帮的蹂躏,在东方的主要殖民地越南,没有任何抵抗就给日寇占领,脑满肠肥的老爷们,惊恐如丧家之狗,无路可退,只好躲到老挝来,对老挝人民进行更凶的迫害和剥削。女教师的话,概括了这样的内容。
被压迫的人,最懂得压迫者的性格,她的语言,最容易使同样受压迫的中国青年理解。我说:“疯狗咬的是弱者,咬不了拿棍子的人,总有一天,我们的国家不许人欺负,我们成为国家的主人!”
“你们没有亡国。”她愤怒中带一点感慨,“你们人多,地方多,谁也不能把你们灭亡,我们……唉,整整五十年啦!”
“当然,中国是不会亡的,日本鬼子怎么凶,也亡不了中国!”老钟的脸孔泛得通红,带着互相鼓舞的口气:“一个国家亡不亡,主要不在乎人多人少,而在于人民心齐不齐,敢不敢牺牲,敢不敢反抗。七百多万人的阿比西尼亚,抗住了比它大六倍的法西斯的意大利。”
“对的,胡辣虽小,多吃了却要流泪的。”年青的老挝女教师很同意老钟的话,激动地说:“你们知道吗?老挝是出产胡辣的,法国的老爷们肚子里填满胡辣,总有一日要爆破肚皮!”
“乌云不会永远把天空盖住,”老钟说,“我相信,我们跟你们一样,很快会有一个自由的、独立自主的祖国。这是神圣的权利,谁不许我们有这种权利,就得把刀子拿起来,把他们的肚皮刺破!”
“对啊!老挝人,越南人,柬埔寨人,跟你们中国人一样,是会拿刀子的。”她的脸色慢慢地变得兴奋,美丽的眼睛,充满了自信和希望,“你再唱一回: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她抬起头来,看看船子就要到岸了,连忙又摇手说,
“不,让我们在心里唱吧,快到啦!”
正和一切被压迫者相逢很容易成为知心朋友一样,就在半小时的倾谈中,我们和这位可爱的姑娘,结成了心事相通的朋友。登岸的时候,在她热情而灵活的帮忙下,我们避去了法国老爷们监视着的翻箱倒匣的检查,安然地愉快地到达了万象以西的一个小城镇。
我们在一家华侨开的小旅店住了三天,她天天都来找我们谈心、散步,叙述了一些老挝人如何反抗侵略者的英勇故事。第四天清晨,我们要乘长途车到越北去,她一早就跑来等候,给我们送行。车子开行了,她真诚地关照一句:“你们小心啊,提防封锁线上的日本兵!”随又用深情的依依不舍的眼睛,看着我们远去。……
十七年来,这位对侵略者憎恨,对自己的祖国抱有强烈希望的老挝姑娘的影子,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一直对她感激和尊敬。我相信她会成为山野中的自由飞翔的飞鹰,为自己祖国的自由和独立,进行英勇的斗争。有决心,有勇气把法国侵略者赶走的人们,一定能够把新来的侵略者,疯狂的美帝国主义者及其卖国走狗,毫不留情地赶走的。
我希望她有机会读到这篇文章。一个十七年前萍水相逢的、同样是受压迫的中国青年,已经摆脱了压迫,扭碎了锁链,真正成为国家的主人,站在强大的前途无量的社会主义国土上,对她怀念,并且祝贺她和她们的国家,在战斗中胜利,很快地得到真正的独立和繁荣。(附图片)
侯一民插图
崇高的母爱
略之
我面对着《我们爱阿姨》凝视良久,使我想起了苏联名画家茹可夫的《早安》来。在《早安》里,我们看到的是母亲的背影,小孩用双手紧紧地搂住妈妈的脖子,幸福、甜蜜地陶醉在妈妈的怀抱里。
在《我们爱阿姨》这幅版画里,是面对着观众的阿姨,阿姨与小孩两个人的脸蛋,紧紧地贴着,脸蛋贴得如此紧,小孩的小嘴巴左角微微上翘,两个人紧贴处的皮肤仿佛粘在一起,是那么亲热,那么逗人喜爱。画龙点睛,一提到这个“睛”字,很容易使人联想起光芒四射、神采奕奕。可是,这阿姨的“睛”、小孩的“睛”,却是另一种神态,眼皮下坠,这下坠的眼皮显示出安详、沉醉、心心相印的着迷。也许是阿姨有事出外,刚刚回来;也许是小孩回家休假后刚刚送进幼儿园……是别后重逢最动人的一刹那,是崇高的母爱的凝练与结晶。
母爱,在我们这样的社会,已经不能单纯地从狭隘的意义上去理解,它已经不限于只爱自己的亲生子女,它已经从近亲推及远亲,它也已经成为我们整个社会的一种风气:想方设法去培养、抚育下一代。这也是很自然的。未来是属于我们的,我们也就理应对祖国的未来——天真烂漫的幼儿,予以最大的关注。这关注,又集中地从千万辛勤劳累的阿姨身上体现出来。我爱《我们爱阿姨》这幅画,因为它相当生动、相当深刻地反映了我们社会生活本质的若干方面。
香港《大公报》最近报道:黑市婴儿买卖在英、美等西方国家越来越“繁荣”了。这种买卖的过程跟商人的买卖货物的方式简直就没有分别。在英国,依目前普通价钱,每个婴儿大约值一百英镑。但是,婴儿的母亲只是占一个很少的数目,甚至完全没有。售婴所得,大部或全部为经纪人所有。在美国,每一婴孩可售美金二百五十元……
德国珂勒惠支版画中的许多名作,例如《穷苦》、《死和女人》、《面包》等等,有的描写愁苦的母亲,在看着无力挽救的垂危的儿子;有的描写母亲的双手被反剪着,快要去死了,剩下弱小的孩子;有的描写饥饿的孩子向母亲索食,母亲在背人饮泣。在这些画里,我们一方面看到了崇高的母亲,亲子之爱,另一方面,画面上虽未直接出现,却不能不使我们感到破坏崇高的母爱,亲生之爱的剥削阶级的兽性和残忍。我们越是对美的、善的事物同情,也越是对丑的、恶的势力仇恨。珂勒惠支所描写过的社会生活,在西方世界仍然是活生生的现实,鲁迅先生的“救救孩子”的呼声,也仍然确当其时。
看看西方世界,再想想我们自己的幸福生活,我愈益感到《我们爱阿姨》这幅画具有动人、感人的力量。
《我们爱阿姨》所体现出的那种甜蜜和幸福,作为一个欣赏者的我,也在无形中从中分享!
这幅画也有一些美中不足之处,另外两个抱着阿姨双腿的小孩缺乏足够的美感,而且起着分散欣赏者注意力的作用,似乎是多余的,我以为。(附图片)
我们爱阿姨(水印套色木刻) 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