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月23日 · 第4版

邓拓

许多人都有借书的经验。为了研究某个问题，到处去借参考书，赶紧看，赶紧抄，这在近几年的大跃进中是很常见的事情。我见过不少借书的人，如饥如渴地要求很快掌握某种知识，以便对我国伟大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事业有所贡献。这样的借书人，我以为是值得尊敬的有志气的人。

历史上知名的人士，当他们未成名以前，往往到处借书，刻苦用功。宋代苏轼在《李氏山房藏书记》中说：“余犹及见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汉书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书，日夜诵读，惟恐不及。”为什么古人会这样“惟恐不及”地抄书读书呢？其原因就在于他们自己没有书，而书是从别人手里借来的。这个道理在清代袁枚的《黄生借书说》中讲得最清楚。你看那些吝啬的藏书家，死不肯把书借给穷苦的读书人，多么叫人生气；而古时学者要积累一些知识，又是多么艰难啊！

我们现在读书是容易多了。我们也还需要借书，特别是在目前纸张生产不足、书刊印数不能满足要求的时候，但是我们借书也容易多了。袁枚的文章对于今天的我们仍然有意义，因为它说明了一个真理：占有得多不等于利用得多。事实往往相反，许多几乎一无所有的人常是用心最勤的人。尽管我们的社会是社会主义的，在人们面前展开着广泛的成功的机会，但是这决没有降低个人的努力的意义，而只是保证个人的努力适合于社会的需要，得到集体的支持，而不至走上脱离群众的歧途。努力的条件一般是好了，但是对于每个人来说，差别还是有的。胜利定然是属于那些条件优越的人吗？困难一定会把有志者压倒吗？不！为了优越的条件而自满，而骄傲，最终只能引导到失败。胜利是永远属于那些在困难面前不但不低头，反而发愤图强的人们的。袁枚的这篇短文，说的虽然是一件小事，却也可以帮助我们深省，帮助我们鞭策自己！

陈友琴

青年黄允修来借书，随园主人把他所要借的书交给他之后，对他说：书不是借来的大都不能很好的读。你不曾听说那些藏书家的情况吗？藏书最多的是皇帝，拥有七略和四库〔注〕，但是有几个皇帝能够读书呢？其次要算富贵人家藏书最多了，许多牛搬运书籍弄得浑身大汗，许多屋子里都被书塞得满满的。但是那些富贵人家又有几个能够读书呢？至于祖上以积书夸富，到了子孙手里全都丢弃了的，更不用去说它了。而且不单书是这样的，别的东西也都是这样的。假如不是本人所有而是勉强从别人家借来的东西，这个暂时的享有者必定非常忧虑别人要索取回去，于是十分小心地放在手边仔细玩赏，他心里说：今天还在这儿，明天就要被人拿走，我再也看不到它了。怎能不认真地看看呢？相反地，某种东西如已被我占有了，那一定就会把它摆在高处或深处收藏起来，收藏者会这样地说：反正是我的东西了，慢慢地等到将来再看吧。

我从小就爱书，因为家里穷没法去买。那时有一个姓张的人家藏书最多，向他去借，被拒绝了，回到家里，做梦也想他家的书，要求真可算迫切了。因此我对于凡是借读的书，都记得不少并领会其中要旨。后来有了俸钱，尽量用俸钱买书，书库中的书堆得满满的，可就是没有工夫去读，让蛀虫和灰尘丝网占据了书丛。从这些情况看来，使我不得不叹息借书读的人用心之专，每个人年轻时的光阴该是多么值得爱惜啊。现在黄允修的贫苦和我年轻时差不多，借书之心的迫切也和我很相像，不过我今天把书公开出借和那位姓张的对于书十分吝啬是不相同的，这样看起来，岂非我的运气不好遇到了姓张的？而黄允修的运气好遇到了我吗？一个人如果懂得了这其中的道理，读起书来一定会专心致志，归还人家的书也一定会很快了。写出这一点意见，和所借出的书一并交给黄允修。

〔注〕汉刘歆总辑群书，分为七略，①辑略、②六艺略、③诸子略、 ④诗赋略、⑤兵书略、⑥术数略、⑦方技略。见班固《汉书·艺文志》。清乾隆时开四库全书馆，以经、史、子、集为纲，编书十六万八千余册。省称四库。

附：《黄生借书说》原文

黄生允修借书，随园主人授以书而告之曰：书非借不能读也。子不闻藏书者乎？七略四库，天子之书，然天子读书者有几？汗牛塞屋，富贵家之书，然富贵人读书者有几？其他祖父积、子孙弃者无论焉。非独书为然，天下物皆然。非夫人之物而强假焉，必虑人逼取，而惴惴焉摩玩之不已。曰：今日存，明日去，吾不得而见之矣。若业为吾所有，必高束焉，庋藏焉，曰：姑保异日观云尔。余幼好书，家贫难致。有张氏藏书甚富，往借不与，归而形诸梦，其切如是。故有所览，辄省记通籍。后俸去书来，落落大满，素蟫灰丝，时蒙卷轴。然后叹借者之用心专而少时之岁月为可惜也。今黄生贫类予，其借书亦类予，惟予之公书与张氏之吝书若不相类。然则予固不幸而遇张乎？生固幸而遇予乎？知幸与不幸，则其读书也必专，而其归书也必速。为一说，使与书俱。

（原载《小仓山房文集》卷二十二，标点符号为编者所加）

张涧

塞上又落雪了，万里长城披上了银装，葱绿的冬麦苗儿从软软的雪被子下面，露出头来，在笑在唱哩！

在这大雪纷纷的大冷天，张老汉，你又背上粪斗拾粪去了。拾了一大筐又一大筐，也不歇歇。你说：“人勤地不懒！”头次发工资，你拿到工资喜得啥似的，骑驴走了三十几里到公社商店买了布，打了油，又买了这个新粪斗，从此，这个粪斗一天没有离开过你。

那天傍黑，党支部书记和队长来你家，坐在炕沿上向你请教啥茬口种啥庄稼，啥庄稼种在啥节气，上啥粪，防啥病……。你们谈生产又谈生活，后来又谈到造林治沙上。你说，咱这里风如刀，沙似海，可是咱们一定得治服这条凶恶的黄龙！党支部书记说，前三年栽的桃、杏树已经结果了。张老汉，你白胡子一大把，活了七十岁，但是人老心年青，如今一身子干劲。

你走在雪正在溶化的地里，脚踩下去松软松软的。好呀，地“发酵”了！天空一群群沙鸡掠过，矫健的翅膀带动了风声嗖嗖，落在地上黑压压一片。

“沙鸡过，

人挨饿；

沙鸡落，

簸箕搓。”

这农谚有理：地干，沙鸡飞走了，人能不挨饿？地下墒好，沙鸡落下，夏秋粮食簸箕搓不完呀！可是那天公社党委书记说得好：“墒好是丰收的一个条件，可是不能靠天吃饭呀！咱把一切都早早准备好，若是再来灾害，战胜它夺取丰收，若是没灾害，更好，夺取更大丰收。”你动心地想：“还是党看得远啊！”

张光

高尔基在他的《苏联游记》一书中，常常用他看到的苏联建设的新景象，苏联人的新面貌，和他在沙皇俄国时代看到的灾害深重的痛苦生活作对比。他说：“青年读者也许不喜欢我这样频繁地追溯过去吧？不过，我是有意识这样做的。我觉得，青年人对于过去的事物不够熟悉，对于自己父亲的苦痛而英勇的生活不够清楚，也不了解父亲在用组织起来的坚决意志推翻和摧毁旧制度以前的那个时代的工作条件。”又说：“我知道，在我的记忆里‘老古董’装得太多了。但是，我不能够忘掉一点一滴，我认为没有忘记的必要。”

不知怎的，我一想起高尔基的这些话，就觉得我们的青年一代——这是一代很有作为，很有前途，很可爱的青年，也存在有高尔基说过的情况，特别是十八、九岁的青年。即对过去不够熟悉，对自己父辈的艰苦生活，英勇斗争不太了解。过去的是过去了，虽然那些用无数的艰辛和血换来的东西，不一定完全能照样的用于今天，但是，那种革命精神、思想、劲头，不但适用于今天，而且也会适用于将来，以至对我们来说，是永远宝贵的和不可磨灭的。何况那些过去的事情，离我们仅仅只有十一年多一些。有的不光是在精神上可供我们吸取，就是在具体作法上也还十分适用。延安时代的作风，能在今天发扬光大，就是证明。

当然，我并不是说让青年人光看过去，而是看过去，为将来。看到过去是在那样困难的条件下闹革命，就会看到现在的条件是多么有利，就不会为现在的这些困难——这困难比起过去不知要小多少倍——所吓倒，就会不满足自己的努力。我们的先辈能在那样的恶劣环境中摧毁一个旧世界，我们在现在这样好的条件下，就一定能建设起一个新世界。

李芒

今年1月21日，是日本优秀的无产阶级女作家宫本百合子逝世十周年纪念日。宫本百合子1889年生于东京的一个著名建筑师的家庭。从1916年到1951年，她一直写作了三十五年，从小说、文艺评论、政论，一直到杂文等，一共发表了七百六十余篇作品和文章。

她还没有成为共产主义者以前完成的长篇小说《仲子》（1926年）和一些著名短篇小说，反映了当时日本半封建社会的一些社会问题。另有一部分作品，如处女作《贫穷的人们》等，所描写的是贫苦劳动人民的生活。

宫本百合子1931年参加了日本共产党。她认真学习共产主义世界观，坚决反抗日本军国主义的凶恶镇压，到1945年为止曾五次被捕入狱。她同在狱中坚持斗争达十二年之久的宫本显治之间的通信集《十二年书简》，就是他们充满革命乐观主义和不断革命精神的光荣的斗争记录。

战后，她除了参加日本共产党的重建（在第五次代表大会上被选为候补中央委员），组织进步文学团体、领导进步妇女运动以外，还完成了长篇小说《播州平野》、《两个院子》和《路标》，中篇小说《春风草》等。《两个院子》和《路标》是《仲子》的续篇，它们以更广阔的社会观点塑造了具有时代性和社会性的典型人物，生动地刻划了在《仲子》中走出家庭，到苏联和西欧去而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的女主人公的成长过程。宫本显治在《宫本百合子的发展道路》一文中说：“从《仲子》发展到《两个院子》和《路标》的世界，已经不是一个人、一个家庭的生活的故事，而是表现了一个时代的、一个社会的一章。同时，这两个作品是以对社会主义未来的坚定信心，和反对帝国主义侵略战争的思想为基础的。”这里，宫本百合子已经从《仲子》的批判现实主义前进了一大步，在

日本的社会主义文学发展的道路上树立了一个里程碑。藏原惟人在《宫本百合子的文学》一文中说：她的文学“是继承日本近代文学中并不丰富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传统所到达的一个顶点，同时又是向着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文学前进的一个重要出发点。”藏原在另外一篇文章中还说：她“是以作品的高度思想性和艺术性的统一感动了日本广大读者的少数作家之一。”本来，继这两部作品之后，她还计划写它们的续篇《冬天里的春天》和《十二年》，来全面地探索社会改造和个人自我改造的问题以及到停战为止的二十年来日本人民的觉醒、斗争和所经受的苦难等，但由于她的遽逝而未能完成。

宫本百合子是一位坚强的无产阶级女战士，也是一位坚决反对帝国主义侵略、保卫世界和平，提倡妇女解放的战士。她对我国人民表现了深厚的友谊。1950年初她曾写信给宋庆龄副主席，热烈祝贺我国革命的成功和发展。信中她也曾提到她的国家说：“我们不想成为受外国人豢养的狗，我们反对在日本建立军事基地，是因为如果没有亚洲和欧洲的和平，日本人民的生活也就不能安定。”

今天，日本人民正在进行着反对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英勇斗争，宫本百合子虽然不能亲身参加这场斗争，但是她的作品却永远跟日本人民在一起。

罗石你看我的红鬃马，个儿高呀力气大，四只白蹄草上飞，一排红鬃像火把！我的战马性子烈，捣起四蹄难上马，有句话儿信不信，马儿越烈我越爱它！骑兵战士驯烈马，万里草原就是家。翻身上马步如飞，十里江河一步跨！

〔土家族〕　胡文江东江西江两条江滚滚相汇雷山旁；蓝天挂着金月亮，月影落在江面上。雷山上面宿野鸟，双江两岸住豺狼；自古这里无人烟，双江寂寞伴月亮。雷山遍山绿树林，雷山山里有宝藏；双江河里鱼儿多，双江两岸泥土香。月亮啊月亮，双江有话对你讲：为什么鱼多无人网；为什么任它宝贝山里藏？双江摇着月亮，波浪连着波浪；月影片片逐浪翻，抚慰寂寞的双江！一队船停在江上，什么人来到双江？猴子挂树看，野狼站着望。野鸟盘绕船杆飞，鱼儿差点跳进仓；双江举臂呼喊：欢迎建设者来到双江！双江摇着月亮，波浪连着波浪；月影片片化成灯影盏盏，双江摇来了幸福的理想！

送电（木刻）

黄丕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