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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邪不压正》
赵树理
我的《邪不压正》发表了之后,先后读到了六篇(注)谈这篇东西的文章——其中也有批评的,也有辩护的,我读了都很感谢,不想再说什么。一篇文章发表出去,有人愿意提出意见,也是重视这篇作品;其所提的意见,作者认为对的就接受下来,认为不对的不用接受算了,人家又不强迫,何必再去声辩?况且即使自己认为不对,往往也是自己的文章有不周到之处,否则为什么会使人家发生不同的观感呢(反动者的意见自然除外)?
最近有个同志劝我写个总的答复,使读者得到我自己一个解答。使读者得到我自己一个解答我愿意,但也不必去把那六篇文章逐一评论一番。我只把我写那篇东西原来的意图和某些必要说明的安排写在下面作为读者一个参考。
我写那篇东西的意图是“想写出当时当地土改全部过程中的各种经验教训,使土改中的干部和群众读了知所趋避”。
当时当地的土改全部过程,简单介绍如下:
一、在土改之前,封建势力占统治地位,流氓甘作地主之爪牙,狐假虎威欺压群众。贫雇农固然有接受其压制,中农亦常被波及。
二、发动土改之初期,封建势力受到削弱,但余威尚未消失。这时候其他各阶层之表现甚为复杂:①中农因循观望。②贫农中之积极分子和干部,有一部分在分果实中占到便宜。③一般贫农大体上也算翻了身,只是政治上未被重视,多没有参加政治生活的机会。④有一部分贫农竟被遗忘,仍过他的穷苦生活。⑤流氓钻空子发了点横财,但在政治上则两面拉关系。
三、上级发现了被遗忘了的群众没有翻身,追查其原因,多分了果实的干部和积极分子只说是封建势力尚有残余,而没有说到自己多占了一部分果实,所以只决定了追究残存的封建财产。在追究时,少数占了便宜的干部明知残存的封建财产数目很可怜,怕解决不了被遗忘的贫农的问题,就想把富裕的中农也算到封建势力中去。流氓更喜的是混水摸鱼,惟恐天下不乱。这两下一结合,就占了上风,正派干部反成了少数,群众没有说话的机会,结果残余的封建势力固然被打倒了,而中农也因受了连累,人人自危,无心再过日子,生产也因之停顿。
四、所谓“纠偏”,就是纠正上述现象,其具体过程是追清了错误责任,教育了党员、干部和群众,安定了人心,使农村工作重新走上正轨。
那地方的土改总过程大体如此。我在写那篇东西的时候把重点放在不正确的干部和流氓上,同时又想说明受了冤枉的中农作何观感,故对小昌、小旦和聚财写得比较突出一点。据我的经验,土改中最不易防范的是流氓钻空子:因为流氓是穷人,其身分很容易和贫农相混。在土改初期,忠厚的贫农,早在封建压力之下折了锐气,不经过相当时期鼓励不敢轻易出头:中农顾虑多端,往往要抱一个时期的观望态度;只有流氓毫无顾忌,只要眼前有点小利,向着那一方面也可以。这种人基本上也是穷人,如果愿意站在大众这方面来反对封建势力,领导方面自然也不应拒绝,但在运动中要加以教育,逐渐克服了他的流氓根性,使他老老实实作个新人,而绝不可在未改造之前任为干部,使其有发挥流氓性的机会。可惜那地方在初期土改中没有认清这一点,致使流氓混入干部和积极分子群中,仍在群众头上抖威风。其次是群众未充分发动起来的时候,少数当权的干部容易变坏:在运动中提拔起来的村级新干部,要是既没有经常的教育,又没有足够监督他的群众力量,品质稍差一点就容易往不正确的路上去,因为过去所有的当权者尽是些坏榜样,稍学一点就有利可图。我以为这两件事是土改中最应该注意的两个重点,稍一放松,工作上便要吃亏。
我所以套进去个恋爱故事,是因为想在行文上讨一点巧。要是正面写斗争恶霸、穷人翻身、少数人多占了果实留下穷苦窟隆、二次追究连累了中农,一直写到整党、纠偏、篇幅既要增长,又容易公式化,所以我便想了个简便的方法,把上述一切用一个恋爱故事连串起来,使我预期的主要读者对象(土改中的干部和群众)从读这一恋爱故事中,对那各阶段的土改工作和参加工作的人都给以应有的爱憎。
小宝和软英这两个人,不论客观上起的是什么作用,在主观上我是没有把他两个当作主人翁的——例如刘锡元父子、聚财、二姨、锡恩、小四、安发、老拐、小昌、小旦等人,或详或略,我都明确地给他们以社会代表性,独对于这两个人,小宝免强还可以代表不当权的小干部(也只是临时加委的),软英则除与小宝有恋爱关系之外,我没有准备叫她代表任何一方面。
这个故事是套进去的,但并不是一种穿插,而是把它当作一条绳子来用——把我要说明的事情都挂在它身上,可又不把它当成主要部分。我在写“李有才板话”的时候,曾以这样的态度来用李有才,这次又用了一下软英和小宝。这种办法,我没有多见别人用过,我也不敢自以为是一种什么手法,只是为了方便起见偷偷用一下算了,以后也没有准备再用。
拉拉杂杂说了好多,仍说的是自己主观上的意图和安排,至于客观效果与主观愿望相差多远,我一时还得不出准确的结论。那大小六篇文章的作者虽然都参加过土改,但在写这些文章的时候又都说的是我们文艺界的本行话,而我所期望的主要读者对象,除了有人给我来过一封信之外,我还没有机会了解到更多一些人的读后感,因此还断不定一般效果如何。不过我这种看法绝没有轻视内行话的意思。我对内行话的重视要超过对一般读者意见的重视,因为内行的感觉是要比外行敏锐的。我的主题及主人翁已经能在内行中引起争论,至少也可以证明是自己没有把它写明确以至于引起些不同的看法吧?这还不是内行的帮助吗?其所以不能因此作出结论者,我只是怕所看的重点不同。比方作一件棉衣,一个裁缝批评起来,往往是说胸前的棉花厚了些,或下摆宽了些……这些意见没有一条不值得重视如果发现人家确实说得对,下次就能做得更好一点,然而却不能因此就断定那件棉衣根本要不得或者恰合适,等到穿棉衣的穿上去,你问他怎么样,他如果只说不好挺胸脯或腰松一点,那就还马马虎虎能穿;如果他说穿不上或者说穿上很凉快,那就算吹到底了。
我的答复就如此吧!
此外,我还须写一点声明:我那篇东西是在山里发表的,那时候各个解放区还没有连成一片,各地辗转翻印,有些竟错得一塌糊涂,谁也读不通,希望读者不要算到我的账上。
(注)这六篇文章是: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本报:
①读《邪不压正》后的感想与建议(韩北生)
②《邪不压正》读后感(党自强)
一九四九年一月十六日本报:
③漫谈《邪不压正》(耿西)
④读了《邪不压正》(而东)
⑤关于《邪不压正》争论的我见(乔雨舟)
⑥关于《邪不压正》(王青)
(编者注)
评“新曲艺丛书”
评“新曲艺丛书”
王春
新曲艺丛书,由大众文艺创作研究会等三个单位合编,新华书店出版,已出了六辑,听说还要出。已出版的这六本,包括唱词三十八篇。题材是各方面的:写战斗的,写生产的,反封建的,反迷信的等等都有。近来各娱乐场所很叫座的《考神婆》《大生产》等都在里边。概括说来,这是一套好书。
“封建文化”所占领的“阵地”,确实是很广大的;讲一个故事给大家听,就知道了。我们从前一起在华北新华书店工作的一位同志,抗战以前是在一家专门出版旧小说、唱本、百中经、玉匣记等东西的书店做事的;他说他的老板有一次给店员们讲话,说明业务大有前途。老板说:多年以来,发生过多次新文化、新文艺一类的运动,但我看他们都不行。他们的书印起来,每种不过一两千册,而我印金镯玉环记、渊海子评等,一下总是二三十万册。由此看来,天下还是我的!这些话也许有点吹牛,不过,这样的事实是不容许我们忽视的。时至今日,封建阶级已经倒台,封建文化失掉了帝王师相的支持,好像是理该不行的了,然而并不是这样容易。他们本身虽没有反动宣传的组织,也没有封建主义者在领导他们,然而他们还有着极大的势力,占领着一个人口众多的市场。他们所以能够存在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经过了几千年封建教育的结果,竟使得群众把这种可恶的文化当成了自己的东西,所以毛主席说:“反对群众脑子里的这个敌人,甚至比反对日本帝国主义还困难!”一个是我们中间有些人,一向只注意了高级的创作什么等等,而对他们采取了鄙夷不屑的态度。他有群众基础,天下本来就是他的;我们却不去和他争,不夺取他的阵地,自管自的,他岂有不稳坐江山之理?
近来,我们的形势不同些了,我们有了这方面的组织,有了领导和计划,当成大事来干。他们也有点不很安然了,听说打磨厂的出版家们,也感到旧的东西群众不欢迎,希望我们给他们弄些新东西印。新曲艺丛书等类著作,正是这种取封建文化而代之的适时的好书。
这六本作品,是选辑起来的,都是较好的著作。例如描写山东妇女热忱支援前线的《女运粮》(陶钝作),描写唐山人民欢欣庆祝人民政协的《李大娘看会》(王命夫作),描写江北人民勇敢帮助解放军渡江的《叶大嫂推船渡江》(苗培时、曹子戈作),叙述杀敌英雄事迹的《赵享德大闹正太路》(苗培时作)等很多篇,都是真正能表现出人民革命力量的作品,可以把五女兴唐传之类挤出阵地。另外还有一篇很好的,是赵树理改写的《考神婆》。这篇作品,名义上是平顺县北头村四五个农民作的,其实差不多就等于赵树理作的。当时还在太行山,我们收到这篇很原始的投稿,由赵树理一字一句重新写过,成了现在这么一篇很优美的作品。它的好处是,没有一个凑韵的句子,没有一句趁板的废话,自然上口,毫无矫揉造作之处。
说到这里,就得谈到这些作品还存着的一些缺点方面来了。首先是思想上有时还不免把封建意识引进来。例如《女运粮》,叙述的是山东诸城地方福台庄有次要急运公粮到前线,可惜村上男丁不足,于是妇女们自愿赶驴去送。有位刘大娘好容易在村民大会上争到一个出差的名额,高兴得回家准备出发,她的两个儿媳妇却抢着要替她去。这本是出于大家的革命热忱,谁都想为解放战争效力,是一段革命佳话;但作者却让刘大娘给两位儿媳讲了这么两句话:
“妯娌们争着替我我心喜,
可见是你们一片孝心肠”。
这是完全错了的。这是把两位革命妇女的积极行动,解释为封建统治下替父从军的花木兰,不但宣传的是封建思想,而且根本就不合事实。又如《大生产》,写的是一个老头三个儿子,合伙过日子;三儿是个二流子,听了自己懒女人的鬼打算,和大家分了家;结果饿了肚子,受了困难的教训,又和大家合起来,两口都发誓要作勤劳人民。这也是好的,旨在于说明懒婆懒汉当不得,而且告诉大家大伙互助生产力量大。但在作者的思想上,却因为对于另外的一个问题没澄清,结果把主题搅得很混乱,那就是他把改造二流子与提倡互助生产和劝人不要分家的封建观念纠缠在一起,以致把主题转移了,使人觉得他是在提倡五世同堂论。这里边还有一点须注意的,就是这作品是拿一篇旧东西改作的,架子、套数照旧,只是把要紧字样改了几个,就作为一个宣传新思想的新作品上演,是极简单的旧瓶装新酒办法。而这其实是不行的,这很会弄不好。听说这篇作品还更叫座,其原因就是因为全篇有着很多笑料,又是群众熟悉的旧套翻新,大家以好奇的态度去听,并不是新曲艺的成功。我建议作者修改一下,把思想主旨澄清。又如“女儿英雄王贵香”,是写的抗战期间一位姑娘,被敌威逼不辱、杀敌脱险的故事。但作者竟把这种英勇抗战的故事的意义歪曲了,在开篇就写了一首诗,说这故事的宗旨在于表彰这姑娘“舍身冒险保贞节”。在正文中也全是围绕着这个宗旨在说话,这个女子在未被敌人抓去的几年中对抗战毫不关心,只是东躲西藏;待到被抓以后,直到冒险杀敌,也都没连系到什么国家民族的义愤,还是单纯从“保全贞节”出发而成此大事。这所宣传的又是莫明其妙的思想。“保全贞节”,免受敌寇污辱,这固然应该;但把妇女杀敌抗战的出发点都归结到这里,那是很不够的。找这种思想典型来宣传,也是很不必要的。
其次便是语言的粗糙,这方面主要的毛病在于凑韵,使话语显得不自然。“怪石嶙嶙样万千”,“样万千”没人这样说。“还和平时一样般”,这句话就不好,“一样般”越发是捏造的。“一口气爬上山尖尖”“满嘴牙齿打颤颤”,“血水冒的红鲜鲜”,“众战士一个个精神充充”;这些“山尖尖”“打颤颤”“红鲜鲜”“精神充充”,可能是硬叠上个字来补足音节。诸如此类。还有的就是抄用滥调,我们的作者们不珍重自己的产品,不表现创造力,却去抄袭陈套。例如描写我军和敌人肉搏战的情形,竟是这些架势:
“这一个老树盘根玩得好,
那一个金鸡独立耍得精,
这一个童子就把观音拜,
那一个二郎担山走一程,
这一个猛虎离山劲头大,
那一个蛟龙出海特别凶。”
这不是把英勇的战斗拿来开玩笑吗?还有,照旧拿“柳叶眉”、“杏子眼”来形容女同志,硬说我们的战士“如狼似虎”,“比过了猩猩”。这些都是粗制滥造的最坏的例子。粗恶滥调的地方还有,不多举了。因为运动还在开始,有些人又是刚打算从旧曲艺里走向新生,再加市场需要大,创作产量小,这些毛病是难免的。然而我们一定得注意这个问题,不要有意识的来草率从事。而且也不要拿叫座来迷惑自己,那些滥调本来正是很叫座的,我们能说那就好吗?我一月五日很荣幸的在北京饭店听过老舍先生自写自唱的《过新年》,再拿来和赵树理的《考神婆》对比,他们这真是好作品;自然,不屑用一个腐词和一句烂调,是创作。我们要向他们学习,拿这样的好作品去把封建文化挤倒,把阵地夺过来。
批评与自我批评是苏维埃文学发展的法则
文学报社论 君强节译
列宁斯大林的党,异常尊重作为苏维埃人共产主义教育方法的文艺。党时刻关切着满足我们人民的精神需要,它致力于创造丰富的文化,要求作家们始终不渝地提高他们作品的思想及艺术水平。日丹诺夫同志在全苏作家第一次大会上曾说过:“作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即是说要积极地为争取语言的文化及创作的质量而奋斗。”
在规定了我们文学发展方向的联共(布)中央委会关于文学艺术问题的历史性的决议中,给作家们制定了庄严的任务——创作真诚的高度思想性的作品,创作艺术上光辉而有价值的满足苏维埃人文化需要的作品。
关于剧院演出剧目及其改善方法的决议中,党中央委会曾指示,我们剧院中有一些这样的戏剧:事件被描写得牵强而虚伪;而苏维埃人被表现成畸形讽刺的形状;时常遇到一些非艺术的幼稚的剧本:写得非常潦草轻率,无学识,对于文学语言与人民语言没有充分的知识。党号召作家要深刻地研究生活,对作品要严格。这些关于苏维埃人的教育充满着英明的慈父般关切的决议,在我们文化发展及提高作品思想艺术的质量方面,表现出巨大的影响。在这个决议后所经过的三年之中,我们的文学得到了新的、显著的提高,这由许多新的有价值的艺术作品的出现,即可以表示出来。
但是到现在,杂志及出版物中,还刊有不成熟的、草率的作品,标明着对现实缺乏了解,是思想上及艺术上的劣等作品。
不久以前,在党报上刊出的,关于索夫罗诺夫所著《别凯托夫的功名》和柯哲夫尼科夫所著《火河》两剧本的正义的批评文章,是党不停地关切读者增长着的文化需要的一个新证据。这些文章,对于我们文学的发展,有着巨大的原则性的意义。在这些文章中,详细地分析了这两个平庸的剧本思想和艺术上的严重缺点。这些缺点,是由于不熟习生活,由于轻率和作者对事业的不负责任,由于对艺术形式及创作语言的无诚意的工作态度——总之,是由于联共(布)中央委会决议中所曾谈到的那些原因。
苏联作家协会,在讨论《真理报》及《文化与生活》报的文章时所召集的党的会议上,在法捷耶夫的报告及其他作家的讲话中,曾给与了许多其他作品的缺点以批评——这些缺点证明了某些个别作家缺乏对生活的深刻认识和对自己作品不够严苛。有一些作家,忘记了题材的现实性本身,不仅妨害不了形式的完整,而且相反地,它对形式却有着特殊重要的关系。
联共(布)中央委会,关于必须坚定地提高思想及艺术品质的逐次的指示,被一些文学家、出版工作者及杂志编辑违反了。他们促使劣等的、艺术性低的作品发表出来。某些编辑部及一部分批评家、作家,还没有彻底铲除了在联共(布)中央委会关于《星》及《列宁格勒》两杂志历史性的决议中所批评的错误。这错误是以友爱的态度代替了原则性的态度,因而就引起了对艺术软弱性的宽容。于是一些作家不再改善,丧失了自己在人民面前的责任感,不再向前进步了。
苏维埃人民对我们的作家,提出了高度的要求。个别创作的质量,时常不能使他们满意。《文学报》所收到的读者来函,即是这件事的显明证据。读者们在信中以严格的态度,以深刻的分析研究创作的艺术品质——它的形象、情节的发展、文体、语言,以我们文学的每个新成就而喜悦,同时也辛酸地体验着某些作者的失败。
然而,提高艺术质量的问题,还没有成为作家舆论界和苏联作家协会领导的注意中心。《新世界》杂志的编辑部,缺乏真正的严格性及布尔塞维克的原则性,它忘记了读者的利益而刊登了平庸的剧本《别凯托夫的功名》和《火河》,而《文学报》即忽忙刊登了对柯哲夫尼可夫的剧本的绝对肯定的评论。这两个剧本,在苏联作家协会戏剧理论委员会中,也没有得到应得的批评,这证明了这个委员会中缺乏创作的严格性和自我批评的精神。
苏联作家协会的秘书处及其创作委员会及分会,对于没有好好展开不顾颜面的尖锐的原则性的批评,负有完全的责任。不能展开思想的、创作的、艺术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对于艺术质量问题的漠不关心——这一切,可惜,在秘书处及创作委员会的工作中,到现在还没有克服。
文学批评还不能保证联共(布)中央历史性决议所提出的那些要求,它没有很好地帮助作家创作高度思想艺术水平的作品。
我们的批评很少研究艺术质量问题和作者技巧的完善问题。对马列主义美学的理论富源,对伟大的革命民主主义者当时所做的思想上及真正艺术的批评的创作遗产,掌握得都还不够。
文学理论和批评委员会,未能动员文学批评的力量以从事研究最重要的苏维埃文学理论问题与历史问题,没有展开争取作家艺术技巧的完善,没有能促进布尔塞维克的自我批评。
党不只一次地指示,文学批评的落后,是妨害苏联文学发展的原因之一。党要求文学批评者和作家的舆论展开原则性的布尔塞维克的批评。对一切和我们敌对的世界主义思想的现象,对形式主义和唯美主义的残余,都要给以无情的批评;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须要寄与锐敏的注意,并友爱地严格地帮助作者思想创造性的增长和艺术技巧的臻于完善。
对作者的作品高度严格性的培养,加强作者和现代的联系,时时关心艺术技巧——这是苏联作家协会及其出版机关和一切作家的舆论的首要任务。
一贯地坚决地把党对文学和艺术的一切指示实现,争取文学中布尔塞维克的党性——这是进一步提高民族的苏联埃文学最重要的条件。
这些高度要求,只有在最广泛地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条件下,在苏联作家协会和兄弟共和国作家协会的编辑与出版工作中的真正共同协力下,才能实现。
在创作委员会及分会中,创作的研究和讨论,对新作品的严格的批判,引导广大读者参加文学作品的研究,无疑的,将可大大地促进我们文学进一步的成就。
在我们的文学艺术家面前,有着这样伟大的任务:使苏维埃文学发展并臻于完善,使它能配合这人类文明高峰的社会主义制度。苏联作家和文学工作者,在人民、党和伟大的斯大林面前,应尽一切力量,执行自己的责任。
(一九四九年八月六日)
评《邪不压正》和《传家宝》
竹可羽
《邪不压正》发表在去年十月里,《传家宝》发表在今年四月里,都是在人民日报上。这是赵树理最新的两个作品,现已印有单行本。从这两个作品的对照比较中,能够说明一个创作上的极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在《邪不压正》里没有得到解决,而在《传家宝》里基本上得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解决,对于作家的深入农村,对于作家的现实主义的思想原则和创作方法,以及对于作品的普及和提高之间的关系问题,给了很好的教育性的解答。我们现在都在说“向赵树理学习”,所以希望能够从这两篇作品的创作中获得经验教训。
《邪不压正》在发表以后,曾经引起过争论,人民日报在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和四九年一月十六日一共发表了六篇文章,其中较重要的是党自强的《读后感》,严格地批评了这个作品的很多缺点,耿西的《漫谈》,为这个作品作了很详尽的辩护。两者的意见几乎完全是对立的,但以后没有再见到有关这争论的意见,这问题便成了悬案。
《邪不压正》从这个标题来看,作者是把软英和小宝当作“正”来看,把小旦和小昌(还有个没出场的刘锡元)是作为“邪”来看的,软英和小宝一直被压了三四年,但最后没有被压住,就是邪压不了正的意思。
但是,从全文的事件发展上看,作者的中心思想(主题)集中在一个中农家庭里的父女关系上,集中在这个父亲和这个女儿之间的一个问题的矛盾的引起,展开和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女儿软英的婚姻问题。这个矛盾之所以产生是父亲聚财作为一个老一辈的中农人物在这个问题的种种物质和家庭利益的顾虑上,而作为新一代的软英却没有这些顾虑,她不愿嫁给刘锡元的儿子刘忠,或者嫁给小昌的十四岁的娃娃,她要嫁给她从小就把小心儿放上了的小宝。
这个问题的矛盾的展开和解决,自然而然地,必须结合着整个下河村农村现实的发展,一方面是党在农村中的中农政策反映,另一方面是党在农村中的婚姻问题政策的反映。这两个政策的合理的解决,互相结合在一起,环绕着聚财和软英之间的矛盾展开和解决,聚财和软英之间的矛盾也就得到合理的解决。因此,这篇小说的主题,既非软英和小宝的恋爱故事(党自强说),也非党的中农政策问题(耿西说);这篇小说的主人公,既非软英和小宝(党自强说)、也非元孩和聚财(耿西),而是软英和聚财。
同时,这个矛盾的引起、展开和解决,既然集中在软英的婚姻问题上,而不是集中在一个中农家庭有关的别的问题上,因此,在聚财和软英之间,更重要的是软英而不是聚财,是农村是中农家庭里的新的一代,而不是老的一代。也同样,作者首先应该告诉我们的是党在农村中的婚姻问题的政策,其次才是中农政策,更重要的是要使这两者结合起来。
《邪不压正》的问题在那里呢?
问题就在于作者把正面的主要的人物,把矛盾的正面和主要的一面忽略了,作者在《邪不压正》里告诉了我们一个正确的结论,没有告诉我们一个合理的过程,一个合理方向,作者把软英写成一个等待着问题解决的消极的人物,作者没有把农村青年的婚姻问题和农村社会问题结合起来,指出合理的争取或斗争过程,因此,这个问题这个人物,没有给与我们读者以应有的教育意义。
党自强(和另外几个同志)的批评中,如果从这样的理解中来说,许多地方都是批评对了的。但一种批评如果没有抓住作品的中心,片面强调了缺点一方面,那末就会使得他的批评过了火,欠公正。
作者对于聚财比起对软英来要熟悉得多。聚财确实是《邪不压正》中最凸出,最成功的一个,在“看看再说”和“再看看再说”那些话中,作者活画出一个中农家庭老一代的灵魂,这个灵魂中的善良和弱点。我每次读到最后他说:“这真是个说理的地方。”我总为这样的现实对这样的人物所产生的效果所感动。同样,作者对小旦,比起小宝来,要熟悉得多,从他做媒起到当积极分子再到他最后的坦白,这整个过程,基本上是合理的、动人的,没有这个人物的成功的描写,聚财的形象的成功是要大打折扣的。自然,要指摘缺点还是可以指摘的,如作者把刘忠写得过于服服贴贴,使得小旦之当成积极分子的现实基础不够了些,但小旦这个人物基本上是成功的。
耿西(和另外几位同志)在有关这一方面而作的辩护,这也是必要的,因为在这方面,这个作品相当合理地反映了现实,给了读者的教育。但是这不能掩盖住这个作品的主要的缺点。对一个作品的缺点也当作优点来赞扬,这就要产生不好的影响,不论对作者还是读者。
从《邪不压正》整个作品来说,我们看得清楚,前两章比后两章要好得多,后面两章中又是最后一章要写得好些,作者的创作的弱点,在第三章中暴露了出来。这说明着作者没有好好地去思索过软英在三年中的合理的发展过程,没有好好地去熟悉过农村中的软英们,特别关于他们这一代的爱情生活。因此,作者叫软英在第三章的小旦面前玩弄了一个小聪明来把难关躲过去,在这样的时候,作者对于他异常熟悉的聚财也变得无法对付起来,他的最初的耍态度,和后来的沉默,完全为了迁就软英的“小聪明”。这整个的一章给了读者以软弱无力和不真实的感觉,这种情形,同样也表现在第一章中,在那里,作者为了安排一个软英和小宝会面的场面,花了很多苦心,但是那个场面,正如有一位同志批评过一样,一点也不合情理。
总之,在一个矛盾的两面,作者善于表现落后的一面,不善于表现前进的一面,在作者所集中要表现的一个问题上,没有结合整个历史的动向来得出合理的解决过程,这是《邪不压正》主要的最基本的弱点。
而这个弱点,在《传家宝》里基本上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传家宝》,这不过一万零些字数的小说,写了农村中一个贫农家庭里婆媳之间的矛盾关系,这个最平凡的,最日常的,在农村家庭里不知重复着几千万遍的婆媳关系,作者深刻地揭露了它的历史的本质。我们清楚地看到了农村两代妇女的生活和观念冲突,看到了妇女的旧的生活和旧的观念正在渐渐死去,新的妇女生活和新的观念在渐渐地成长中,它征服了旧的,代替了旧的;看到了整个中国农村的历史,从这一个婆媳间的冲突中通过,走向未来去。历史的,留在婆婆脸上的痛苦的皱纹,正在被媳妇的健康的光辉渐渐抹去,正如王宾阳的《说传家宝》中所说,这是“一章历史,一面镜子”(见八月十三日人民日报)。而不止是一篇普通的小说而已。
这位婆婆,李成娘,从她那一只破黑箱子里,揭示了她的一生的全貌。那“破了就糊,破了就糊,各色破布不知道糊了多少层的针线筐”,那“一捆捆的,有用布条捆的,有用红头绳捆的,有用各种颜色线捆的,好像机关里的卷宗上编得有号码一样的破布”,说出了她们一代的几千年的传统的生活和精神状态。她用她“洗一碗白菜只用一碗水”,“一年也吃不了一斤油”等等,在贫困和残酷的旧的日子里建立起来的生活规律,来和她媳妇的种种新的生活秩序对立起来,那种旧的生活规律,对于她已经变得那样自然,而且成为一种信条了。我们看到一个年老的灵魂,仿佛两只手提起一个空水桶,走一步要叉开一下腿地,一步步走到我们面前来。她,逼着我们思索,引着我们的思想从她的背后透入久远的年代里去,好像看到无底的古井里去一样,我们看到,当她发觉她从娘手上承受下来的那些宝贝,居然为媳妇所拒绝的时候,历史在她脚下断开了,她无可奈何地,无力地把领导权让给了媳妇。
媳妇金桂,她并没有背着煤走过我们面前,她并没有在会场上向我们发言,但是却如此信服地相信着她不知背了多少次煤,不知去开了多少次会,我们亲切地听到她在向我们算细账,她不止一次地一个字一个字告诉我们说:“妇女要参加主要劳动”这是妇女解放的真正的道路。她有着好脾性,大方,婆婆平常说几句,她满不在乎,但是她和小娥的丈夫进屋时,听到婆婆在小娥面前败坏自己,她鼓起了嘴来,因为小娥的丈夫是她的上级,她犯不着受冤曲,到了婆婆开了口,她却和气多了,因为她有机会辩白自己了,等到婆婆提起了关于领导权的问题时说:“叫她先灭了我吧!”她真正动了点小脾气,到她看到小娥丈夫是站在自己一边时,她马上和和气气地办起交待来,这整个过程,显得多自然!多动人!当她把她的账本在她婆婆面前摊开来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她不是摊在任何某一个年老的妇女面前,她是摊在整个旧的历史前面。她在向它宣告,宣告旧的妇女的痛苦的结束和新的妇女生活的胜利和它的未来的远景。
这就是《传家宝》里婆媳间矛盾的梗概,由于作者掌握了一个矛盾的前进的一面,他掌握了整个矛盾,由于他深入到了新旧人物的灵魂里,他才掌握住了这个矛盾的历史的本质,而同时也由于作者掌握了这个矛盾的历史的本质,才给了新旧人物以真实的生命,这种人物和矛盾之间的结合关系,提供了典型性格和典型环境之间的结合关系的一个很好的例子。只有这样的作品才给了读者以丰富的思想力量,而同时也只有这样深入的人物典型,这样在农村中不知重复了几千万遍的日常生活的本质的揭露,才能在读者间引起普遍的教育效果。而自然这首先要求作者的严肃的创作态度,深刻地理解创作的现实主义才有可能,才可能到达。
那末《传家宝》中已经完全没有缺点了吗,那也不是的,《传家宝》中有着一个比较严重的缺点:这个缺点就是我们新的一代对老的一代的态度问题;在《传家宝》中,小娥的丈夫是作为金桂的领导者和支持者而出现的,他在金桂和婆婆的争论中,一次说:“老人家!依我说,你只用好吃上些好穿上些,过几年清净日子算了,家里的事,你不用管它!”又一次说:“老人家!不是说你不该管,是说你上了年纪了,如今的新事情你有些摸不着!管不了!”最后,婆婆赌气认了输以后,他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原来不是叫你‘过几年清净日子算了’吗?”这些话作为一种世俗的套语,自然是会有的,但,把它放在这里,就形成了这样一种观念:就是把老一代安排在新生活秩序以外,而不是引向新的生活秩序以内来解决婆媳矛盾,如果从一个贫农阶享家庭来说,老一代妇女,不论级过去,还是今天,可以坐起来享清福的例子是很少有的。其次,领导权真正的意义,在新社会和旧社会里也有本质的不同,对新人物和旧人物来说也有不同,对婆婆来说,管账问题是一个当家或领导权问题,对金桂来说,领导权主要的意义应该不在这里:小说中小娥丈夫曾说:“……我看就叫金桂把家务交代给老人家也好,老人家管住家务,金桂清净一点,倒还能多做一点活!”假使真的能够这样,这不止是“也好”,而且是“很好”的事情,婆媳的矛盾如果沿着这个方向来解决,只有把婆婆引向新的生活秩序里来,而如果引进来了,只有对金桂的领导权更加确定的可能。而如果,婆婆真的进入新的秩序里来,而且显得很进步,那末,领导权即使让给婆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应该指出,今天解放区农村里,贫农阶级中有了阶级觉悟,参加了生产劳动的婆婆是大有人在的。希望这对于作者赵树理,不致会被看作是一种苛求。
一九四九,十二月,十五日。
烟花女儿翻身记 献给妇女生产教养院的姐妹们
(续第卅一期,一月八日)
第五回 落水
却说孙领家正要把桂贞打,
门外走进来了老妖精,
说声大爷你歇歇手,
她乍到这里不懂情,
等我慢慢把她劝解,
慢慢的叫她归顺爷们,
要是她还不听我的劝,
再任你剥皮任你抽筋。”
领家说“也罢,我看在了你的面上,
容你半点钟回我的信,
要是你说话她不听,
我定要剥皮定要抽筋”。
说罢冲冲出去了,
老妖精一旁把话明,
未开言先是一阵哈哈笑,
叫了声“桂贞你是听,
我看你真是个乡下姑娘,
把这些事情看的太认真,
常言说万般的事情皆由命,
命中注定不由人,
阎王注定你该死你不得活,
阎王不勾命你想死也死不成,
你前生一定是个坏嫖客,
这世才投胎了窑姐的人,
命里怎么该你就怎么受,
何必惹得领家把气生,
你昨儿夜里也落了水,
何必还装那些假正经,
劝你早顺从了,皮肉就少受痛苦,
今世受苦,来世一定投胎个有钱人。”
花言巧语一席话,
迷信的桂贞她就信了个真,
心想我桂贞真命苦,
八岁上死了亲母亲,
后母娘待我太刻薄,
爹爹也把我不当人,
只说逃出来独自生活,
德强被“中央军”又抓了兵,
姐妹二人当女招待,
如今又落在了这陷人坑,
上次我觅死吊了颈,
被人救活又没有死成,
看起来准是命中注定,
前生的冤债缠住了身,
她说“也罢,算我桂贞认了命,
我任人糟蹋任人折腾,”
老妖精一听哈哈笑,
“桂贞,我说你真是个聪明人!”
可怜清白的小桂贞,
从此就做了卖淫的人。
第三天她遇见了金花姐,
才知道金花和她一样落陷坑,
姐妹俩本想一块把苦诉,
领家一旁瞪眼把眉横,
吓得姐妹二人直发抖,
再没敢说话啃一声。
世人都说黄连苦,
桂贞比黄连苦十分,
每天打扮成鬼样儿,
供那些有钱的爷们来开心,
白天“开盘”又“卖铺”,
晚上陪客人到天明,
成天“做事由”二、三十个,
不管腰酸与腿疼,
嫖客都是些色情鬼,
百般的侮辱像畜牲,
提起领家更可恨,
狼肝狗肺黑透了心,
赚钱多了还则罢,
赚钱少了瞪眼睛,
姑娘们血肉挣的钱,
供她吃喝过烟瘾,
热好参汤双手敬,
不是嫌热就嫌冷,
热汤拨在了你的身上,
拧得你周身全发青,
吸烟吸的有了劲,
皮鞭沾水抽的痛钻心,
不久就沾上了梅毒病,
这毒病染身苦更深,
无奈何咬咬牙寻死路,
领家多心她不离身,
叫你想死死不了,
叫你要活又活不成。
桂贞的苦处说不完,
金花的苦痛也说不清,
姐妹俩混了半年多,
地狱里突然响雷声,
姐妹们暗暗的传消息,
说过来了人民解放军,
队伍离城只有八十里,
快要来到这张家口城。
领家急忙把谣言造,
“叫了声姑娘们仔细听,
解放军杀人不眨眼,
最恨咱们这些妓女们,
说咱们都是寄生虫,
都是社会的无用之人,
要是被解放军抓了去,
要想活命万万不能。”
又说解放军来不了,
这里有蒋介石嫡系的“中央军”。
说着说着大炮响,
解放军攻打这张家口城,
都说解放军来的怎么这样快,
领家着急,要带着姑娘们逃出城,
谁知解放军把城团团围困,
街上戒严不能通行,
说话之间“中央军”的队伍投了降,
解放军进了这张家口城。
解放军的纪律实在好,
对待老百姓如一家人,
说话和气又有规矩,
全城的人民齐欢腾,
领家的还怕不保险,
凭空里又把那谣言生,
领家说:“解放军是先甜而后苦,
要抓去咱们可就活不成。”
这孙领家还是那样凶恨,
还逼的叫桂贞金花接客人,
成天还是遭打骂,
还是在地狱里过光阴。
这事情惊动了毛主席,
这位中国人民的大救星,
毛主席自从一九二一年领导闹革命,
就是要解救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们,
旧社会封建黑暗制度要摧毁,
建设新中国,人人自由平等享太平,
如今张家口城解放了,
姐妹们还在火坑受难怎能行?!
一道命令传到了这张家口,
全城的老百姓都欢呼赞成,
人民警察齐出动,
来集中这妓院的人等去受训。
孙领家一听心慌了,
要想逃跑这警察与工作人员已来临,
孙领家一见势不好,
怕姑娘们向她诉苦来斗争,
暗中就把那谣言造,
扯谎说白来吓唬人,
说这次集中可不得了,
这一下咱们都要活不成,
又说要充军到关外,
又说要配给残废人。
姐妹们没见过世面分不开是与非,
领家的谣言她们信了个真,
又是哭来又是闹,
工作人员给她们解释她们也不听,
有的说“我不愿意得解放,
我还愿当妓女,你们休管这闲事情!”
金花桂贞也心害怕,
二人就把那主意生,
趁着当天晚上人混乱,
姐妹俩跳墙逃跑向外奔。
二人逃到了小巷里,
金花说:“妹妹你在这墙角等一等,
我到那边去买点烧饼带上,
咱姐妹好连夜连晚赶路程,
咱姐妹逃到那石家庄去,
再想方设法谋活命。”
说着到街口上买烧饼,
桂贞躲在墙角胆战惊,
只见金花刚走到街口买烧饼,
突然背后来了警察一个人,
一把抓住了金花的手,
说:“怎么你还没有去受训?”
金花哭着挣扎要跑脱,
一旁又闪出了一个人,
要知道以后怎么样,
且听下回说分明。
第六回 解放
却说她姐儿俩听信了谣言,
黑夜里逃跑把路奔,
金花正要买烧饼,
突然闪过来一个人,
两位人民警察一边劝说一边拉,
要带金花去受训,
霎时金花被带走了,
这桂贞墙角下着急又不敢哼,
没奈何只好一个人逃走,
顺着小巷出了城,
沿路讨吃要的走,
七天逃到了石家庄城,
举目无亲又无戚,
只好乞食过光阴。
有天讨吃来到一个住家户,
里面出来了夫妇两个人,
这男的肥胖像一口猪,
这女的瘦长像一根棍,
两个人穿的很阔气,
很像个老财有钱的人。
桂贞忙上前把钱讨,
二人把桂贞浑身上下打量了个清,
这男的说:“我看你说话口音不对,
定是一个外乡人。”
女的说:“你这城里有没有亲戚?
有没有丈夫子女依靠的人?”
桂贞怕说了实话丢脸面,
又怕这二人不是好人,
说:“我家住在张家口,
家里是个买卖人,
只因来了解放军,
同我父亲逃出门,
半途父亲得病死,
丢下我一人孤零零,
这城里无亲无依靠,
只好讨吃过光阴,
二位先生行行好,
给点票子救救命”。
男的连说:“真命苦”。
女的忙说:“是可怜人”。
女的说“你天天到我家里洗衣服,
我管你吃饱不受冷,
桂贞听说千恩万谢,
连忙叫女的是大恩人。
从此天天给这女的家里洗衣服,
这一天三餐不耽心,
日子又过了一个月,
总算过得还清静。
有一天桂贞正在洗衣服,
这女的过来把话问,
问桂贞:“晚上在那里住?
什么地方来安身?”
桂贞说:“安身地方没一定,
破庙里房檐下常安身”。
女人叹了口气说:“你真可怜,
可怜孤苦的异乡人。”
叫桂贞搬到她房子来住,
火房旁边小屋里来安身,
桂贞听罢忙道谢,
口叫太太大恩人。
日子又过了两个月,
那太太处处都关照桂贞,
有一天把桂贞叫到了上房里,
太太坐在沙发上把话问,
给桂贞拉扯了一两点钟,
桂贞仍没吐真言怕丢人,
那太太把桂贞话听了,
好像她句句都信以为真,
一边听话一边说可怜,
她句句话儿都表同情,
她说:“我看你是个良家女,
人又老实又勤谨,
聪明玲琍手又巧,
嘴巴又甜惹人亲,
我和我丈夫结婚了二十年,
四十几岁没有把儿女生,
有心收你作亲生女,
不知你答应不答应?”
桂贞一听打了个冷战,
想起这些事就伤心,
好几次给人当女儿,
结果是被人卖身落火坑,
忙说:“感谢太太抬举我,
桂贞感谢太太的恩,
只因桂贞生来命薄,
不敢有心攀贵人。”
太太一旁又解劝,
桂贞只是不答应,
太太说:“你不愿意也就算了,”
一点也没有把气生。
日子又过了半个月,
太太向桂贞又提起这事情,
桂贞想:“这人的确心眼好,
可不像过去那些坏人。
桂贞就满口答应了,
太太老爷都笑盈盈,
当时叩头拜过了,
忙吩咐给她换换身,
洗澡烫发穿衣服,
完全变成了两样的人,
你看她脸上薄薄的抹上了一层粉,
朱红的胭脂点嘴唇,
眉毛弯弯细而长,
水晶晶的眼睛更动人,
电烫的头发乌黑亮,
短袖的旗袍样子时兴,
腿上套着肉色的丝光袜,
高跟的皮鞋脚下登。
又给她请来了个家庭教师,
教她唱歌教她弹琴,
教她打牌跳交际舞,
讲给她许多风流故事听,
教她会说些风流话,
教她接待宾客如何媚人,
说这都是学着当小姐,
不学些小姐样子就显得寒伧,
交际场合她学着来往,
常去看戏看电影。
日子不过才半年多,
桂贞在石家庄可出了名,
惹得了许多轻薄的官贵子,
写来了许多恋爱信,
惹得了许多达官与尊贵,
常到她父亲家里来串门。
(第六回未完全文下期续载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