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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 10 月 11 日 · 第 3 版

本页目录(2 篇)

马来西亚对李光耀回忆录反应不一

【香港《亚洲新闻》周刊9月25日一期文章】题:宣传战──李光耀回忆
录出版前后(记者亚历杭德罗·雷耶斯)
    新加坡资政李光耀深知回忆过去是多么费神。三年来为了撰写回忆录,李光
耀经常工作到深夜。这位新加坡国父仔细地阅读每一份会议记录、每一封信、每
一张官方电报和研究人员提供的900多份文件。从1959—1990年一直
但任新加坡总理的李光耀早已摆脱繁琐的政务,专注于从记忆的长河中搜寻值得
记录下来的片段──从童年到现在。他的回忆录《新加坡的历程:李光耀回忆录
》首版本月16日出版发行。他在此书前言中写道:“写回忆录非常累心。我时
常会吃惊地发现回忆过去搅得我心烦意乱,尽管其中记录的事件都发生在过去,
都已结束了。”
    不过,无论人们对这本书做出何种反应,特别是来自马来西亚的反应,李光
耀都不会感到意外。当新加坡《海峡时报》在回忆录正式出版前三天登出该书的
部分章节时,估计马来西亚领导人感到特别气愤。这些章节涉及的内容恐怕是回
忆录中最有争议的部分:1965年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一事。尽管已经过去3
0多年,但关于那段痛苦日子究竟是谁之过的争论仍在继续。
    李光耀的这本自传是典型的坦率之作。它同以前出版的关于李光耀生平的作
品截然不同。那些作品考虑到政治影响一般都含蓄有余,直率不足,今天我们看
到了直言不讳的李光耀。他指责马来西亚执政的马来民族统一机构(巫统)的高
级领导人1964年在新加坡制造了华人同马来人之间的流血冲突。他称马来西
亚领导集团,其中包括受人尊敬的马来西亚国父、该国首位总理东古·阿卜杜勒
·拉赫曼是“追求享乐的人”。
    马来西亚大学的一位历史学家说:“李在讲述他对过去这些事情的看法时表
现得非常坦率。但看来很不合时宜,因为马新关系问题不断,双方正确的态度应
该是加强未来的合作,而不是纠缠于过去的分歧。”
    本月14日,马来西亚总统马哈蒂尔对李光耀的言论提出严厉批评,称这些
言论是新加坡政府在走下坡路时惯用的以提出老问题攻击马来西亚来引人注目的
做法。他说:“我们所能做的是也指责他们曾企图制造种族冲突。因为在(19
63年)新加坡并入马来西亚之前,马来人、华人和印度人还能团结一致地捍卫
国家的独立性。”他说,在组成联邦后,新加坡通过推行“马来人的马来西亚”
的政策挑起了民族对立情绪,最终导致了全国性的种族动乱。他说:“新加坡看
来很不明智。如果新加坡希望保持和平,他们就应该不再提这种老问题,因为提
出来也毫无用处。”
    其他马来西亚政治家也很快做出反应。巫统青年组织负责人希沙穆丁·侯赛
因说:“此书仅反映了一个人对历史非常片面的理解。他选用的都是为他的观点
服务的材料,但他的观点存在严重的偏见。这本书只是一个谋求自我扩张的工具
。”在吉隆坡召开的一次内阁会议结束后,马来西亚新闻部长穆罕默德·拉赫马
特说:“我认为在我们把新加坡人赶出去后,他(李光耀)会更有责任心。但看
来新加坡确实不想同马来西亚和睦相处,而且在很多场合都想贬低我们。”
    在回忆录出版前夕,李光耀在新加坡伊斯塔纳宫举行了记者招待会。在谈到
马哈蒂尔的指责时,李光耀为回忆录和追忆那些事件的决定进行了辩护。他说:
“我的目的是要向新加坡年轻人客观地讲述当年新加坡为什么和如何谋求同马来
西亚合并,但两年后又被迫脱离马来西亚的?说我挑选马来西亚面临困境的时候
出书是在乘人之危根本不对。实际上,现在并不是出版此书的好时候,因为人们
挣钱少了,买我的书的人就会相应减少。”他还说,他查阅了很多档案资料,其
中包括1995年从英国得到的一批已过30年保密期的文件。他说:“我希望
我的书得到人们的仔细阅读和批评指正。如果其中有不确切和不属实的言论,我
将受到批驳,我的信誉也将受到损害。”
    一些新加坡人说,新加坡总理吴作栋曾因现在是敏感时期而请求李光耀晚些
时候再出版他的回忆录,但李光耀说“事实完全不是这样”。他说,实际上,他
的回忆录第一卷曾计划在他75岁生日时出版。一年多以前他就完成了回忆录的
初稿。他曾将初稿送给内阁部长们、重要的外交官、顾问和一些记者阅读,请他
们提出意见。但他没有给马来西亚政府送一份初稿。他说:“那样做很不合适。
”
    有意思的是,在回忆录首页上刊登的一些对此书的溢美之辞中,有段话是马
哈蒂尔的密友、马来西亚前财政部长达伊姆·扎伊努丁说的。他说:“李光耀的
眼光、敏锐的政治判断力和策略使新加坡从一个贸易港口变成一个成功的繁荣富
裕的国家。他受到人们的尊敬。对那些对政治和经济发展感兴趣的人来说,他的
回忆录值得一读。”当本刊记者希望扎伊努丁对这段话做出解释时遭到他的拒绝
。
    李光耀回忆录的第二卷估计明年才能出版。据李光耀回忆录的出版商斯蒂芬
·特罗丝说,李光耀希望在他完成最后一章之前,亚洲经济危机能够得到缓解。

新马“恋情”的结束

【香港《南华早报》9月19日文章】题:“恋情”的结束(作者 李光耀)
    原编者按 新加坡1963年9月与马来西亚合并,以为这是这个城市国家从
英国获得独立和在经济上能够生存下去的唯一可行的途径。但是事实证明这种联合
充满了问题,新加坡当局与吉隆坡中央政府之间争执不断。李光耀创建和领导的人
民行动党指责吉隆坡领导人试图使新加坡的马来人反对该党,以此达到削弱该党的
目的。马来西亚领导人反过来则指责李先生的党干预联邦政治活动,认为该党是对
他们统治的威胁。因此,他们谋求把新加坡的马来人团结在马来民族统一机构(巫
统)的周围,该党内的马来人极端分子发起了“倒李”和遏制他的党的影响的运动
。1964年7月在新加坡发生流血种族骚乱,从而导致历时两年的合并的破裂。
新加坡资政李光耀在他的回忆录《新加坡的历程:李光耀回忆录》一书中记述了1
965年8月9日宣布与马来西亚的联合破裂的情况和一些关键性的人物在导致合
并的事件中所起的作用。本报摘录如下:
    在音乐突然停止之前,这天同新加坡的任何一个星期一上午一样。上午10点
,收音机播放的流行歌曲突然中断。听众听完播音员庄严宣读一项声明后目瞪口呆
。这篇90个字的声明改变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人民的生活。这篇声明说:
    “鉴于获得自由和独立是一国人民不可剥夺的权利,我,新加坡总理李光耀,
特此发表声明,代表新加坡人民和政府宣告,从今天(1965年8月9日)起,
新加坡将永远是一个根据自由和公正原则建立的民主和独立的主权国家,在一个更
加公正和公平的社会永远为人民谋求福利和幸福。”
    在新加坡以北250英里的马来半岛,东古·阿卜杜勒·拉赫曼总理发表声明
,宣告“新加坡将不再是马来西亚的一个州,将永远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是从
马来西亚分离出去的独立国家,马来西亚政府承认新加坡政府是新加坡的独立的主
权政府,并将始终努力加强同它的友谊与合作。”
    分离!我经过艰苦努力取得的成果现在竟化为乌有了。为什么?而且为什么这
么突然?新加坡岛成为新成立的马来西亚联邦的一部分才只有两年。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来到新加坡电台和电视台举行记者招待会。这次记者招待
会取得的结果出乎我的预料。在开场的几个问答之后,一名记者问:“你能向我们
谈谈导致今天上午作出这个宣布的一系列事件的梗概吗?”
    我叙述了前两天我在吉隆坡同东古举行的几次会谈,“但是东古非常干脆地说
,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坚持继续留在马来西亚,那将会发生许多麻烦。我要补
充一句……你看这是……的时刻。今后每当我们回顾我们签署这项使新加坡中断与
马来西亚关系的协议的时候,都将是极其痛苦的时刻,因为我终生都主张合并,主
张这两块领土统一。这里的人民是因地理、经济和亲属关系联系在一起的……我们
稍微停一下好不好”?
    那时我激动万分,讲不下去了。过了20分钟之后我才镇静下来,记者招待会
继续进行。那次记者招待会不是实况转播,电视台要到晚上6点才开始播发节目。
我要求我的私人秘书把我激动得讲不出话的那部分录像带剪掉。他极力劝我不要这
么做,他说,报界肯定会对记者招待会加以报道,如果他对录像带加以剪辑,报界
对现场的报道反倒会使电视报道显得更没质量。
    我接受了他的建议。所以,新加坡和国外许许多多的人看到了我控制不住感情
的场面。那天晚上,马来西亚电台和电视台的新闻节目播发了记者招待会,这个(
哭泣)的插曲也包括在内。
    在华人当中,表现得这么缺乏男子汉气魄是很不得体的。但是我实在是控制不
住自己了。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许多观众看了电视报道后对我和新加坡表示
同情,这使人感到一点慰藉。
    经过这三天三夜的痛苦煎熬之后,我的精神已经接近于崩溃。自从星期五晚上
在吉隆坡举行会谈以来,我几乎就没有睡过觉,人几乎要垮了。
    一种负罪感令我心情沉重。我觉得我辜负了那些来自中国和印度的移民、欧亚
混血人、甚至一些马来人。我点燃了他们的希望,他们同新加坡人一道抵制马来人
霸权统治──这是我们争执的根源。
    我感到惭愧,因为我让我们的盟友和支持者,包括马来西亚其他州的政党领导
人去自己照料自己。
    东古、拉扎克(副总理)和伊斯梅尔(内政部长)希望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的
真正原因是什么?他们一定已经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他们听任我们行使我们的宪
法权利,从长远来看他们肯定会输掉。
    马来西亚团结联盟──新加坡、沙巴、沙捞越和马来西亚半岛的反对党联盟,
是为鼓吹建立马来人的马来西亚、而不是马来人居于统治地位的联邦而联合在一起
的──已经把非马来人团结在周围,而最危险的是,最终这个半岛的马来人将扩展
他们的地盘。
    人民行动党的政策已经赢得了我们新加坡的马来领导人的始终不渝的忠诚;甚
至在1964年种族骚乱的压力下他们也没有动摇过;他们对于种族、宗教或文化
的吸引力,或者是对于要把他们拉回巫统怀抱所惯常使用的甜言蜜语无动于衷。
    人民行动党领导人不同于马来西亚的政界人物。新加坡的部长们不追求享乐,
他们也不谋求个人致富。巫统形成了一套笼络马来西亚爱挑刺儿的华人或印度裔部
长的高超作法,而且没有几年的工夫就把这种作法扩大到沙巴和沙捞越。
    有一回,拉扎克表示要给吴庆瑞(李光耀的亲密同事──本报注)5000英
亩最适合种植橡胶的土地,可以种上从橡胶研究所弄到高产品种的橡胶树苗。庆瑞
窘迫地一笑,申明他不知道如何侍弄土地,避开了这个引诱。
    要想损害我们也不是易事。有一次庆瑞和我陪东古参加华人富商举办的“聚餐
”。这种“聚餐”是男士俱乐部活动,由最有名的餐馆提供美味佳肴,其成员和他
们的朋友可以打麻将或扑克,一赌输赢,那里有妩媚动人的应招女郎甚至还有刚刚
崭露头角的年轻女明星作陪。我们用过餐后开始打扑克。但那些女郎一到,庆瑞和
我就以有紧急约会为由溜走了。
    我们不能成为财富的奴隶。如果我们留了下来,我们就会因此不断地受到马来
西亚领导人的压力。他们把我们看作同共产党人一样难以对付,几乎同共产党人一
样的危险和难以理喻,而且过分从意识形态考虑问题。更糟的是,我们始终按照宪
法行事,因此难以用钱财买通我们。
    东古对这些问题提出的解决办法是分离。新加坡将脱离马来西亚,而他将通过
从柔佛州的供水和施加其他压力来控制新加坡。8月9日,他对黑德子爵说:“如
果新加坡的对外政策有损马来西亚的利益,我们始终可以以停止柔佛州供水相威胁
。”
    黑德子爵对阿瑟·博顿利(英国联邦事务大臣)说,这项关于“如何协调对外
政策的建议令人惊讶”。
    还是在8月9日这天,东古对澳大利亚高级专员汤姆·克里奇利说:“我们处
于优势,新加坡在处理同外国政府的关系时将不得不同我们磋商。”东古和拉扎克
以为,他们可以在新加坡驻军,骑在我们身上,必要时则关闭进出通道和停止供水
。他们并不是无根据地认为,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不可能独立生存。对此,还有什
么比人民行动党领导人自己,包括我本人在内发表的演讲和我们对(合并)提出的
种种理由更有说服力呢?
    外交部常务次长加扎利·宾·沙菲在新加坡分离出来之后不久说,离开主干之
后几年,新加坡将会陷入绝境,将会爬着回来,这一次,得要按照马来西亚的条件
回来了。
    不,只要我有办法就决不回去。有了在马来西亚的这两年经历,在经受了种族
欺凌和威胁恫吓之后,新加坡人民不想爬着回去。当然,庆瑞和我,这两个对同意
从我们的腹地分离出来负有直接责任的人,是不会认输的。人民想我们所想,准备
做任何为使新加坡能独立生存所需要做的事。我当时还不知道我将用我的余生使新
加坡不仅能生存下来,而且还能兴旺发展。